王府井百貨大樓。
這可是七十年代京城的時尚地標，號稱“新中國第一店”。
雖然是大冬天，但門口依然人頭攢動。穿著藍灰棉襖的人群裡，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呢子大衣、圍著鮮豔圍巾的時髦青年，那是這個灰暗年代裡的一抹亮色。
陸長風把紅旗車極其囂張地停在了大樓正門口。
立刻引來了無數豔羨的目光。
這年頭，能開這種車的，那都是通了天的大人物。
他先下車。
繞到副駕駛。
極其紳士地拉開車門。
一隻穿著黑色小皮靴的腳邁了出來。
緊接著。
是蘇晚晴那張傾國傾城的臉。
她今天特意換了一身行頭。
裡麵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領羊絨衫，外麵披著一件駝色的長款大衣，腰間係著一根細皮帶，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
長發隨意地挽了個髻，插著一根玉簪。
加上手腕上那隻若隱若現的帝王綠手鐲。
整個人就像是從畫報裡走出來的民國名媛。
高貴。
冷豔。
“走。”
陸長風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十指相扣。
他今天沒穿軍裝，換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裝。
寬肩窄腰大長腿。
加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兵王氣場。
兩人往那一站。
簡直就是一道風景線。
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甚至有人停下腳步，竊竊私語。
“這誰啊？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
“看那車牌……嘖嘖，惹不起，惹不起。”
進了百貨大樓。
裡麵暖氣很足。
櫃台裡琳琅滿目。
搪瓷臉盆、暖水瓶、大白兔奶糖、還有緊俏的自行車和縫紉機。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著雪花膏和糖果的甜膩味道。
“喜歡什麼？”
陸長風側頭問她。
眼神寵溺得能滴出水來。
“那邊有圍巾。”
蘇晚晴指了指二樓的紡織品櫃台。
那裡圍了一圈女同誌，正在嘰嘰喳喳地搶購。
兩人剛走到櫃台前。
“長風哥？”
一道驚喜中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女聲，突然從旁邊傳來。
蘇晚晴挑了挑眉。
這聲音。
甜得發膩。
一聽就是老綠茶了。
她轉過頭。
隻見一個穿著軍綠色文工團製服的年輕女孩，正一臉激動地看著陸長風。
女孩長得倒是不錯。
瓜子臉，大眼睛，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
隻是那雙眼睛裡。
全是看到獵物時的精光。
林雪。
軍區文工團的台柱子。
也是陸家二嬸早就內定好的“兒媳婦人選”。
一直對陸長風死纏爛打，自詡為陸長風的青梅竹馬。
“真的是你！”
林雪快步走過來。
直接無視了站在陸長風身邊的蘇晚晴。
伸手就要去拉陸長風的袖子。
“聽說你回京了，我正想去大院找你呢！”
“二嬸說你受了處分，心情不好……”
陸長風眉頭微皺。
身體極其敏捷地往後退了一步。
避開了她的手。
像是避開什麼臟東西一樣。
林雪的手抓了個空。
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長風哥……”
“有事？”
陸長風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眼神陌生得像是在看一個路人。
林雪咬了咬嘴唇。
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這時候，她才彷彿剛看到蘇晚晴一樣。
目光在蘇晚晴身上掃了一圈。
眼底閃過一抹強烈的嫉妒。
這女人是誰？
怎麼長得這麼好看？
而且……這身衣服，這氣質，完全把她這個文工團的台柱子給比下去了！
“這位是……”
林雪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我是他愛人。”
蘇晚晴淡淡地開口。
不僅沒有生氣。
反而挽緊了陸長風的手臂。
整個人貼在他身上。
宣示主權。
“愛……愛人？”
林雪的聲音陡然拔高。
“不可能！”
“長風哥怎麼可能結婚了？二嬸明明說……”
“二嬸？”
蘇晚晴輕笑一聲。
眼神玩味。
“你是說那個給爺爺下毒，現在已經被抓進保衛科的劉翠芬嗎？”
“什麼？！”
林雪大驚失色。
下毒？被抓？
她在文工團封閉排練，根本不知道外麵的訊息。
“林同誌是吧？”
蘇晚晴懶得跟她廢話。
她指了指櫃台裡的一條紅色羊絨圍巾。
“麻煩讓讓。”
“我看上那條圍巾了。”
林雪被蘇晚晴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激怒了。
她可是大院子弟！
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那條圍巾我也看上了！”
林雪搶先一步，拍在櫃台上。
“售貨員！給我包起來！”
她挑釁地看著蘇晚晴。
“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吧？”
售貨員是個勢利眼。
一看林雪穿著文工團的衣服，又是熟麵孔。
立馬笑著去拿圍巾。
“好嘞，林同誌眼光真好，這可是最後一條了。”
蘇晚晴沒有說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陸長風。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惹的桃花，你自己解決。
陸長風心領神會。
他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了林雪。
那種來自戰場上的壓迫感，讓林雪的呼吸一窒。
“長……長風哥……”
“滾。”
陸長風隻有一個字。
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股讓人骨頭發冷的寒意。
林雪嚇得一哆嗦。
眼淚瞬間就在眼眶裡打轉。
“你……你為了這個女人凶我？”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我不認識你。”
陸長風冷漠地打斷了她。
然後。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疊大團結。
那是整整一遝。
起碼有五百塊。
“啪”的一聲。
拍在櫃台上。
震得玻璃櫃台嗡嗡作響。
售貨員嚇傻了。
這年頭，誰見過這麼豪橫的主？
“把這一排。”
陸長風修長的手指在櫃台裡劃了一圈。
“所有的圍巾。”
“除了那條紅色的。”
“其他的。”
“全包了。”
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驚呆了。
買圍巾論排買？
這也太敗家了吧！
林雪更是愣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除了那條紅色的……
這是在狠狠地打她的臉啊！
是在告訴所有人，她看上的東西，他陸長風連看都不屑看一眼！
“為什麼不要那條紅色的？”
蘇晚晴故意問道。
聲音軟糯。
“被臟手碰過了。”
陸長風理所當然地說道。
“臟。”
這一個“臟”字。
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抽得林雪搖搖欲墜。
“你……你們……”
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捂著臉。
轉身跑了。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
卻沒有一個人同情她。
畢竟。
在這個看臉的時代。
蘇晚晴和陸長風這對璧人，實在太養眼了。
而且。
那個男人的寵溺。
簡直能把人的牙酸掉。
“這麼多，我怎麼戴得過來？”
蘇晚晴看著那一堆五顏六色的圍巾，有些哭笑不得。
“一天換一條。”
陸長風提起那一大包戰利品。
另一隻手。
重新牽起她的手。
“戴不完。”
“就扔著玩。”
“隻要你高興。”
蘇晚晴心裡甜絲絲的。
她踮起腳尖。
在眾目睽睽之下。
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謝謝老公。”
這一聲“老公”。
叫得陸長風骨頭都酥了。
他腳步一頓。
喉結滾動。
如果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他真想現在就把這磨人的小妖精辦了。
“走。”
他聲音暗啞。
“回家。”
然而。
就在兩人走出百貨大樓大門的那一刻。
陸長風的眼神。
瞬間變了。
從剛才的柔情似水。
變成了鷹隼般的銳利。
他感覺到。
幾道充滿了惡意的視線。
正從街角的陰影裡。
死死地鎖定了他們。
葉家的狗。
終於忍不住要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