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粥熬出了厚厚的米油。
金黃,粘稠。
配上切得薄如蟬翼的醬牛肉,還有蘇晚晴從空間裡偷渡出來的爽口泡菜。
這頓早飯,簡單,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安的煙火氣。
正廳的八仙桌旁。
陸老爺子坐在主位,精神頭比昨天更好了些。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裡,已經有了光。
“爺爺,嘗嘗這牛肉。”
蘇晚晴夾了一片牛肉,放進老爺子碗裡。
動作自然,沒有絲毫的生分。
“好。”
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
嘗了一口。
眼睛一亮。
“這手藝……絕了!”
“比當年我在延安吃過的還要香!”
他看著蘇晚晴,越看越滿意。
這孫媳婦,不僅醫術通神,這廚藝也是一絕。
更重要的是。
那股子臨危不亂的大氣。
像極了他年輕時候死去的發妻。
“長風啊。”
老爺子放下筷子。
用手帕擦了擦嘴。
神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去,把書房博古架上,那個紫檀木的盒子拿來。”
陸長風正專注地給蘇晚晴剝雞蛋。
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剝去蛋殼,露出白嫩的蛋白。
聽到這話,他動作一頓。
抬頭看了爺爺一眼。
似乎有些意外。
但還是點了點頭。
“是。”
片刻後。
一個雕刻著繁複花紋的紫檀木盒被放在了桌上。
木盒有些年頭了,邊角被磨得圓潤光滑,散發著淡淡的木香。
老爺子伸手,輕輕撫摸著盒蓋。
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懷念。
“這是你奶奶的嫁妝。”
“當年打仗,為了籌軍費,家裡的東西都捐得差不多了。”
“就剩下這一樣。”
“她臨走前囑咐我,一定要留給長孫媳婦。”
說著。
他開啟盒子。
一抹翠綠,瞬間映入眼簾。
那是一隻翡翠手鐲。
通體碧綠,沒有一絲雜質。在晨光下,彷彿一汪流動的碧水,晶瑩剔透,攝人心魄。
帝王綠。
而且是老坑玻璃種。
蘇晚晴瞳孔微微一縮。
作為曾經見過大世麵的人,她一眼就看出這東西的價值。
放在後世,這一隻鐲子,能在京城換一套四合院。
不。
是十套。
“爺爺,這太貴重了。”
蘇晚晴下意識地推辭。
“給你的,就拿著。”
老爺子不容置疑地拿出鐲子。
拉過蘇晚晴的手。
那隻手,纖細,白皙。
鐲子套進手腕。
大小竟然剛剛好。
綠意襯著雪膚。
美得驚心動魄。
“戴上了,就是陸家的人。”
老爺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語氣沉重,卻堅定。
“以後,這個家,你來當。”
“誰要是敢給你臉色看。”
“你就用這鐲子,砸他的臉!”
蘇晚晴心頭一熱。
這不僅僅是一隻鐲子。
這是尚方寶劍。
是老爺子把整個陸家的管家權,交到了她手裡。
“謝謝爺爺。”
她沒有再矯情。
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手指輕輕摩挲著微涼的玉身。
眼底閃過一抹鋒芒。
既然接了這個權。
那陸家這艘船,她就得掌好舵。
就在這時。
客廳裡的紅色電話機,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鈴鈴鈴——”
在這安靜的早晨,顯得格外突兀。
陸長風放下手裡的筷子。
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後起身。
接起電話。
“我是陸長風。”
聲音冷冽,沒有一絲溫度。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威嚴卻帶著幾分官腔的聲音。
聲音很大。
即便隔著幾米遠,蘇晚晴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陸長風同誌。”
“經軍部黨委研究決定。”
“鑒於你未經批準私自回京,且涉嫌暴力抗法、毆打地方乾部。”
“現對你進行停職反省處理!”
“即刻生效!”
“請你馬上交出配槍,待在家中,隨叫隨到,配合調查!”
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壓迫感。
顯然。
葉家的報複,來了。
而且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直接動用了行政手段,想要把陸長風困死在家裡。
陸長風麵無表情地聽著。
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直到對方說完。
他才淡淡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
然後。
“啪”的一聲。
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甚至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大廳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老爺子眯著眼,手裡轉著兩顆鐵膽。
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葉家那個老東西,急了。”
他冷笑一聲。
“停職?”
“正好。”
“老子還怕累著我孫子呢。”
陸長風走回桌邊。
重新坐下。
拿起那個剝好的雞蛋,放進蘇晚晴碗裡。
“吃吧。”
“涼了就不好吃了。”
彷彿剛才那個足以毀掉一個軍人前程的電話,根本不存在一樣。
蘇晚晴看著他。
看著這個男人眼底深處的平靜和從容。
那是對自己實力的絕對自信。
“長風。”
她咬了一口雞蛋。
“停職了,是不是就不用去軍部了?”
“嗯。”
陸長風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那正好。”
蘇晚晴彎起眉眼。
笑得像隻小狐狸。
“我還沒逛過京城的百貨大樓呢。”
“聽說那裡新進了一批的確良,還有上海產的雪花膏。”
“待會兒,陪我去逛逛?”
陸長風抬起頭。
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瞬間明白以此她的意圖。
這個時候。
正是葉家盯著他們最緊的時候。
如果他們表現得惶恐不安,閉門不出。
反而會讓葉家覺得他們怕了。
反之。
如果他們高調出行,吃喝玩樂。
葉家反而會疑神疑鬼,摸不清他們的底牌。
這叫。
空城計。
也是。
攻心計。
“好。”
陸長風勾唇一笑。
那一瞬間的邪氣,讓他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
“吃完飯就去。”
“開那輛紅旗車去。”
“再帶上兩張大團結。”
“今天。”
“全場由陸公子買單。”
老爺子看著這小兩口一唱一和。
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好!”
“就是要這樣!”
“氣死那幫孫子!”
“去吧!多買點!”
“不夠爺爺這還有!”
……
半小時後。
一輛掛著軍牌的黑色紅旗轎車。
轟鳴著駛出了陸家老宅。
車身鋥亮。
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陸長風單手扶著方向盤。
車窗降下來一半。
他戴著一副墨鏡,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囂張。
霸道。
蘇晚晴坐在副駕駛。
手裡把玩著那隻帝王綠的手鐲。
透過後視鏡。
她清晰地看到。
衚衕口的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正慌亂地鑽進旁邊的吉普車裡。
那是葉家的眼線。
“跟上來了。”
她淡淡地說道。
“讓他們跟。”
陸長風踩下油門。
引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紅旗車像一顆黑色的子彈。
瞬間衝上了長安街。
“正好缺幾個拎包的。”
“既然他們願意送上門。”
“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