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日,總是醒得很晚。
窗外的老槐樹枝椏上掛著昨夜未落儘的殘雪,被晨曦染上一層淡淡的金紅。屋內的火牆燒得正旺,偶爾發出一兩聲劈啪的輕響,將那一室的旖旎與寒冷徹底隔絕。
蘇晚晴醒來時,隻覺得腰肢酸軟得彷彿不是自己的。
她動了動身子,錦被滑落,露出一截如凝脂般的香肩,上麵還印著幾枚曖昧的紅痕,像是雪地裡綻放的紅梅,昭示著昨夜那場“戰役”的激烈。
目光觸及床頭櫃,那枚金色的特等功勳章正靜靜地躺在紅絲絨盒子裡,旁邊還放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記憶回籠,昨晚那個男人逼著她戴著這枚勳章……那些羞恥的畫麵瞬間湧入腦海,讓她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醒了?”
房門被推開,陸長風邁著長腿走了進來。
他顯然已經晨練過了,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軍綠色圓領毛衣,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線條流暢、充滿爆發力的小臂肌肉。額前的發絲微濕,帶著一股子清冽的寒氣和好聞的肥皂香。
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是一碗熬得金黃濃稠的小米粥,和兩碟精緻的小菜。
蘇晚晴下意識地拉高被子,遮住自己滿身的痕跡,隻露出一雙水潤瀲灩的桃花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陸團長,你還敢進來?”
“我都快散架了……”
聲音軟糯沙啞,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聽在陸長風耳裡,不僅沒有半點威懾力,反而像是一把小鉤子,在他心尖上輕輕撓了一下。
陸長風勾唇一笑,眼底漾開一抹饜足後的溫柔。
他走到床邊坐下,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長臂一伸,連人帶被子將她撈進懷裡。
“我的錯。”
他低下頭,微涼的唇瓣貼上她發燙的耳廓,聲音低沉磁性,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
“昨晚……是有些失控了。”
“誰讓你戴著那個樣子,太……”
“閉嘴!”
蘇晚晴羞憤地捂住他的嘴,掌心觸碰到他溫熱乾燥的唇瓣,指尖微微顫抖。
“不許再提昨晚的事!”
陸長風眼底笑意更深,順勢在她掌心吻了一下,然後拉下她的手,握在手裡輕輕摩挲著。
“好,不提。”
“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爺爺一大早就讓張媽熬了小米粥,說是養胃。”
他端起碗,舀了一勺,放在唇邊吹了吹,試了試溫度,才送到她嘴邊。
動作熟練而自然,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
蘇晚晴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小米粥熬得極好,米油厚重,入口即化,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胃裡,驅散了身體的疲憊。
“爺爺呢?”
“在前院跟幾個老戰友下棋。”
陸長風又餵了她一口,漫不經心地說道,“那正紅倒台,京城的局勢變了,不少人都想來探探口風,順便……見見你這位特等功臣。”
蘇晚晴喝粥的動作一頓,眉頭微蹙。
“見我?”
她最怕這種虛與委蛇的應酬。
“放心。”
陸長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伸出拇指,輕輕擦去她嘴角的一點米漬。
“爺爺都給擋駕了。”
“他說你身子弱,受不得風,需要靜養。”
“誰要是敢來打擾,他就放警衛員咬人。”
蘇晚晴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確實是陸老爺子的風格。
身子弱?
昨晚那個被折騰到後半夜還能求饒的人是誰?
不過,這種被全家人護在手心裡的感覺,真好。
吃過早飯,陸長風並沒有急著出去。
他從衣櫃裡挑出一件厚實的羊絨大衣,又拿了一條紅色的圍巾,走到床邊。
“起來收拾一下。”
“今天帶你出去轉轉。”
蘇晚晴有些驚訝:“你不去部隊?”
“休假。”
陸長風將衣服放在床上,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陪媳婦,是正事。”
“再說,咱們來京城這麼久,還沒正經逛過。”
“聽說百貨大樓新進了一批滬市的料子,帶你去看看。”
蘇晚晴心裡一甜。
在這個年代,男人大多粗枝大葉,能有這份閒情逸緻陪老婆逛街的,簡直是鳳毛麟角。
更何況是陸長風這種平日裡忙得腳不沾地的大忙人。
“好。”
她掀開被子,剛想下床,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陸長風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入懷中。
堅硬的胸膛撞得她鼻尖發酸。
“小心點。”
他低笑一聲,大手在她腰間不輕不重地揉了一把。
“看來昨晚確實是累著了。”
“要不……我幫你穿?”
蘇晚晴臉一紅,狠狠在他腰間的軟肉上掐了一把。
“陸長風!你流氓!”
兩人打打鬨鬨地收拾好,下樓時已經是晌午了。
陸老爺子正坐在客廳的搖椅上,手裡捧著個紫砂壺,哼著京劇,一臉的愜意。
看到兩人下來,老爺子的眼睛瞬間眯成了一條縫。
“喲,捨得起來了?”
“我還以為得等到太陽下山呢。”
蘇晚晴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聲:“爺爺。”
陸長風倒是麵不改色,走過去給老爺子添了點茶水。
“爺爺,我帶晚晴出去一趟。”
“中午不回來吃了。”
“去吧去吧。”
陸老爺子揮了揮手,一臉嫌棄地說道,“彆在我跟前晃悠,看著眼暈。”
“記得把圍巾戴好,外麵風大。”
“還有,晚晴丫頭喜歡吃那個稻香村的點心,多買點回來。”
“知道了。”
出了大院,勤務兵小張早已將吉普車發動好,停在門口。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
陸長風幫蘇晚晴係好安全帶,自己繞到駕駛座。
吉普車緩緩駛出戒備森嚴的軍區大院,彙入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
此時的京城,雖然還沒有後世那般繁華喧囂,但那種獨特的時代韻味卻格外迷人。
街道兩旁是灰色的磚牆和高大的白楊樹,路上的行人大多穿著藍、灰、綠三色的棉衣,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車鈴聲此起彼伏。
偶爾有幾輛公交車駛過,也是慢悠悠的。
蘇晚晴趴在車窗上,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
雖然她在後世見慣了高樓大廈,但這種充滿煙火氣和曆史感的畫麵,依然讓她感到新奇。
“喜歡京城嗎?”
陸長風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自然地伸過來,握住她微涼的手指,包裹在掌心裡。
蘇晚晴轉過頭,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冬日的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身上,將他原本冷硬的線條柔和了幾分。
“喜歡。”
她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有你在的地方,我都喜歡。”
陸長風心頭一顫,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他側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深情。
“晚晴。”
“嗯?”
“等過兩年,局勢穩定了。”
“我們就搬回京城住。”
“這裡也是你的家。”
蘇晚晴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知道,未來的幾年,將會是這個國家翻天覆地的幾年。
高考恢複,改革開放……
無數的機會在等待著他們。
而她,會陪著他,一步步走上那個巔峰。
車子很快駛入了王府井大街。
作為京城最繁華的商業中心,這裡即便是大雪天,依然人頭攢動。
著名的“新中國第一店”——京城百貨大樓,就矗立在街角。
陸長風找了個位置停好車。
下車後,他並沒有急著走,而是先幫蘇晚晴整理了一下圍巾,將她的小臉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然後,牽起她的手,揣進自己那件軍大衣的口袋裡。
“走吧。”
他的手很大,很暖。
在這樣寒冷的冬日裡,就像是一個移動的小火爐。
蘇晚晴感受著那源源不斷的溫度,心裡像是被灌了一罐蜜糖。
在這個稍微牽個手都會被說成“作風問題”的年代。
他卻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的手揣進兜裡。
這份坦蕩和偏愛。
足以讓周圍那些投來的羨慕目光,都黯然失色。
兩人並肩走進百貨大樓。
一股混合著雪花膏、布料和人群氣息的熱浪撲麵而來。
大樓裡人聲鼎沸,櫃台前擠滿了拿著票證搶購的人群。
陸長風雖然穿著便裝,但那身將校呢大衣和挺拔如鬆的氣質,依然讓他顯得鶴立雞群。
再加上身邊那個雖然裹得嚴實,卻依然難掩清麗脫俗氣質的蘇晚晴。
這一對璧人剛一出現,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是誰啊?長得真俊!”
“看那男的氣質,肯定是個當兵的乾部。”
“那女的也好福氣,你看那男的護著她的樣子,生怕被擠著了。”
竊竊私語聲傳入耳中。
陸長風充耳不聞。
他微微側身,用寬闊的肩膀為蘇晚晴擋開擁擠的人群,護著她徑直往二樓的布料櫃台走去。
那裡,有蘇晚晴喜歡的顏色。
也有他想給她的,最好的寵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