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
蘇婉柔的慘叫聲還在回蕩。
像是一根生鏽的鋸條。
在每個人的神經上反複拉扯。
“反了!反了!”
劉翠芬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
長長的指甲。
直奔蘇晚晴那張完美無瑕的臉。
那是她嫉妒了十幾年的臉。
毀了它。
隻要毀了它。
一切就都順眼了。
“小賤人!我跟你拚了!”
然而。
她的手還沒碰到蘇晚晴的衣角。
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
死死扣住。
那是陸長風的手。
他的眼神。
比外麵的風雪還要冷。
甚至沒有正眼看劉翠芬一眼。
隻是手腕微微發力。
“哢吧。”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伴隨著劉翠芬殺豬般的嚎叫。
她的手腕。
脫臼了。
“啊——!殺人啦!當兵的殺人啦!”
劉翠芬疼得臉色煞白。
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哪還有半點剛才當家主母的威風。
陸長風嫌惡地甩開手。
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手帕。
再次擦了擦手。
然後。
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彷彿剛才碰到了什麼極度肮臟的穢物。
“蘇夫人。”
“嘴巴放乾淨點。”
“再敢對我媳婦動手。”
“下次斷的。”
“就是脖子。”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
卻帶著一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血腥氣。
屋裡的親戚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一個個縮著脖子。
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哪裡是女婿上門。
這分明是閻王爺來索命了。
“夠了!”
蘇建國終於爆發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茶杯震得嗡嗡作響。
以此來掩飾他內心的恐懼和慌亂。
“蘇晚晴!”
“這就是你帶回來的好女婿?”
“一進門就打傷你妹妹和你媽!”
“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蘇晚晴笑了。
笑意卻未達眼底。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眼神清冷地看著那個色厲內荏的男人。
“父親?”
“三年前。”
“你為了保住你的位置。”
“聽信這個女人的枕邊風。”
“把還在發高燒的我。”
“扔上北去的列車時。”
“怎麼沒想過你是我父親?”
“這些年。”
“你住著我母親留下的房子。”
“花著我母親留下的嫁妝。”
“養著這對心腸歹毒的母女。”
“甚至把屬於我的房間。”
“都給了這個隻會裝模作樣的蘇婉柔。”
她每說一句。
就往前走一步。
逼人的氣勢。
讓蘇建國不由自主地後退。
直到退無可退。
跌坐在太師椅上。
“現在。”
“跟我談親情?”
“蘇局長。”
“你不配。”
最後三個字。
擲地有聲。
像是三個巴掌。
狠狠地扇在蘇建國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指著蘇晚晴的手指都在顫抖。
“你……你這個逆女……”
“我是逆女。”
蘇晚晴微微頷首。
坦然接受了這個稱呼。
“所以。”
“逆女現在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伸出手。
掌心向上。
眼神銳利如刀。
“鑰匙。”
“我母親那間房的鑰匙。”
“還有。”
“當年我母親留下的那個紫檀木箱子。”
“半個小時內。”
“我要看到它們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我麵前。”
“否則。”
“我就拆了這個家。”
“讓整個大院的人都來看看。”
“堂堂物資局蘇局長。”
“是怎麼靠吃軟飯、賣女兒上位的。”
這一招。
打蛇打七寸。
蘇建國最在乎的。
就是他的官聲和麵子。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
作風問題。
足以毀掉他的仕途。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劉翠芬壓抑的痛呼聲。
和蘇婉柔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蘇建國死死地盯著蘇晚晴。
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大女兒。
以前那個唯唯諾諾、隻會躲在角落裡哭的小女孩。
徹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朵帶刺的毒玫瑰。
紮得人鮮血淋漓。
“給……給她!”
蘇建國咬著牙。
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不敢賭。
因為他看到了陸長風腰間鼓起的那一塊。
那是槍。
真槍實彈。
這個瘋子。
真的敢開槍。
劉翠芬不可置信地看著丈夫。
“老蘇!那可是婉柔的房間……”
“閉嘴!”
蘇建國怒吼一聲。
“把鑰匙給她!”
劉翠芬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
還沒遞過去。
就被蘇晚晴一把奪過。
“很好。”
蘇晚晴握著帶著體溫的鑰匙。
嘴角勾起一抹冷豔的笑。
“長風。”
“走。”
“去看看咱們的新房。”
陸長風寵溺地看了她一眼。
伸手攬住她的腰。
在眾目睽睽之下。
大搖大擺地走向後院。
臨出門前。
他回頭。
眼神掃過地上的母女倆。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對了。”
“忘了告訴你們。”
“我這個人。”
“不僅護短。”
“還記仇。”
“這筆賬。”
“咱們慢慢算。”
門簾落下。
遮住了那一室的狼藉。
也遮住了蘇家徹底破碎的遮羞布。
窗外。
一隻烏鴉落在枯枝上。
發出幾聲嘶啞的叫聲。
像是在為這個即將傾覆的家庭。
唱著最後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