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轎車行駛在寬闊的長安街上。
兩旁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白的天空,像是一隻隻乾枯的手。
蘇晚晴看著窗外的景色。
記憶深處的畫麵,開始一點點複蘇。
原身離開這裡已經三年了。
三年前,她是被趕出去的。
帶著屈辱,帶著不甘,像個喪家之犬一樣,被扔上了去往北大荒的列車。
而那個鳩占鵲巢的繼母劉翠芬,還有那個處處都要壓她一頭的繼妹蘇婉柔。
卻住著她母親留下的房子,花著她母親留下的錢,過著人上人的日子。
“在想什麼?”
陸長風察覺到了她情緒的波動。
手臂微微收緊,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溫熱。
“在想。”
蘇晚晴轉過頭,手指輕輕劃過他堅毅的下頜線。
“待會兒進門。”
“我是直接掀桌子。”
“還是先陪她們演演戲?”
陸長風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邊咬了一口。
力道不輕不重。
帶著一絲懲罰,更多的是寵溺。
“隨你。”
“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捅破了天。”
“我給你補。”
這話說得霸氣。
也給了蘇晚晴最大的底氣。
車子拐進了一條幽靜的衚衕。
最後停在了一座朱紅色的大門前。
這裡是京城有名的權貴聚居區。
蘇家的大院,雖然比不上那些頂級的紅色家族,但也算得上是氣派。
門口停著幾輛自行車,還有一輛半舊的吉普車。
看來。
今天家裡有客人。
“到了。”
司機恭敬地開啟車門。
蘇晚晴深吸了一口氣。
調整好臉上的表情。
從那個殺伐果斷的女戰士,瞬間切換成了那個清冷孤傲的蘇家大小姐。
陸長風先下車。
然後伸出手,扶著蘇晚晴下來。
兩人並肩而立。
男的英武,女的絕色。
站在那朱紅色的大門前,竟比那門楣還要耀眼幾分。
“叩叩叩。”
陸長風上前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
門才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舊棉襖的老媽子探出頭來。
看到蘇晚晴,愣了一下。
隨即眼神有些閃躲。
“大……大小姐?”
“您……您怎麼回來了?”
語氣裡沒有驚喜。
隻有驚慌。
“怎麼?”
“這是我家。”
“我不能回?”
蘇晚晴冷笑一聲。
直接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
陸長風緊隨其後。
那股子從戰場上帶下來的煞氣,嚇得老媽子連阻攔的話都不敢說。
院子裡。
很熱鬨。
正房的門開著。
裡麵傳出一陣陣歡聲笑語。
“哎呀,婉柔這孩子就是出息,這次考進文工團,可是給咱們蘇家長臉了!”
“是啊,不像那個掃把星,去了鄉下這麼多年,也沒個音信,估計早就死在那個窮鄉僻壤了。”
“提她乾什麼?晦氣!”
尖酸刻薄的聲音。
正是那個繼母劉翠芬。
蘇晚晴的腳步頓了一下。
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死在窮鄉僻壤?
嗬。
既然你們這麼盼著我死。
那我就讓你們看看。
什麼叫“詐屍”。
她走到正房門口。
並沒有立刻進去。
而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屋裡的一幕。
屋裡坐滿了人。
七大姑八大姨。
正中間坐著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是原身的父親,蘇建國。
他正一臉慈愛地看著旁邊那個穿著新式軍裝、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
蘇婉柔。
而劉翠芬,正殷勤地給客人們倒茶。
一副當家主母的派頭。
“喲。”
“這麼熱鬨啊。”
“看來我回來的正是時候。”
蘇晚晴清冷的聲音。
突兀地響起。
瞬間打破了屋裡的和諧。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當看到站在門口,一身貴氣逼人的蘇晚晴時。
屋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劉翠芬手裡的茶壺一抖。
滾燙的茶水潑了出來。
燙得她一聲尖叫。
“啊!”
“蘇……蘇晚晴?!”
她像是見了鬼一樣,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麼回來了?”
“還沒死呢?”
這話一出。
陸長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屋裡的溫度,彷彿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他大步跨進門檻。
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劉翠芬的心口上。
“怎麼?”
“蘇夫人很希望我媳婦死?”
他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走到蘇晚晴身邊。
伸手攬住她的腰。
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態,向所有人宣告著他的主權。
蘇建國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宇軒昂的軍官,又看了看早已脫胎換骨的大女兒。
眼神複雜。
有震驚,有疑惑,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晚晴啊……”
他站起身,試圖擺出父親的威嚴。
“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這位是……”
“我丈夫。”
“陸長風。”
蘇晚晴淡淡地介紹道。
連一聲“爸”都沒叫。
“陸團長。”
陸長風補充了一句。
眼神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當聽到“團長”兩個字時。
屋裡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麼年輕的團長?
這可是前途無量啊!
原本還準備看笑話的親戚們,眼神立馬變了。
變得諂媚起來。
蘇婉柔坐在那裡,死死地盯著蘇晚晴那張比以前更加精緻絕美的臉。
嫉妒得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賤人去了鄉下,還能嫁給這麼優秀的男人?
而她費儘心機,也不過是進了文工團而已。
“姐姐。”
蘇婉柔站起身,臉上掛起一抹虛偽的假笑。
端起一杯茶,走了過來。
“既然回來了,那就喝杯茶吧。”
“你也彆怪媽剛才說話難聽。”
“她也是太久沒見你,激動壞了。”
說著。
她將茶杯遞到蘇晚晴麵前。
眼神裡閃過一絲惡毒。
那杯茶。
是剛才剩下的。
而且。
她在遞過來的時候,故意手腕一抖。
滾燙的茶水,直奔蘇晚晴的手背潑去。
這一招。
她在家裡用了無數次。
每次都能讓蘇晚晴吃啞巴虧。
可惜。
現在的蘇晚晴。
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負的小可憐了。
就在茶水潑出的瞬間。
蘇晚晴動了。
她沒有躲。
而是手腕一翻。
快如閃電。
直接接住了那個茶杯。
然後。
反手一潑。
“嘩啦!”
滾燙的茶水,一滴不剩地潑在了蘇婉柔那張精心描畫的臉上。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
響徹了整個蘇家大院。
蘇婉柔捂著臉,倒在地上打滾。
妝花了。
臉紅了。
狼狽不堪。
“既然妹妹手不穩。”
“那姐姐就教教你。”
“怎麼端茶。”
蘇晚晴捏著那個空茶杯。
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蘇婉柔。
眼神冰冷。
嘴角卻帶著一抹優雅的微笑。
“還有。”
“這茶。”
“是剩下的。”
“我蘇晚晴。”
“從來不喝彆人剩下的東西。”
“不管是茶。”
“還是……人。”
這最後一句話。
意有所指。
直戳劉翠芬母女的肺管子。
屋裡的人都嚇傻了。
誰也沒想到。
蘇晚晴一回來。
就這麼狠。
直接動手。
劉翠芬反應過來,尖叫著撲向蘇婉柔。
“我的女兒啊!”
“蘇晚晴!你這個小畜生!你敢燙傷你妹妹!”
“老蘇!你還不管管這個瘋丫頭!”
蘇建國的臉黑成了鍋底。
剛想發作。
卻對上了陸長風那雙嗜血的眼睛。
陸長風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
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蘇晚晴剛才握杯子的手指。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寶。
“手燙著沒?”
他問。
完全無視了地上的慘叫和周圍的指責。
“沒有。”
蘇晚晴搖了搖頭。
靠在他懷裡。
看著蘇建國。
“爸。”
“我這次回來。”
“不是來喝茶的。”
“我是來拿回。”
“屬於我母親的東西。”
“還有。”
“清理一下。”
“這個烏煙瘴氣的家。”
她的話音剛落。
陸長風將擦完手的手帕。
隨手扔在了地上。
正好蓋在蘇婉柔那張哭花的臉上。
像是在蓋一塊裹屍布。
“聽見了嗎?”
“我媳婦說。”
“要清理門戶。”
“閒雜人等。”
“滾。”
這一個“滾”字。
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配合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
讓在場的所有人。
都感到了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這杯綠茶。
潑出的不僅僅是茶水。
更是蘇晚晴向這個家宣戰的訊號。
這一刻。
所有人都意識到。
那個曾經任人欺淩的蘇晚晴。
死了。
回來的。
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複仇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