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錐尖刺破了表皮,那種尖銳的刺痛感像是一條冰線,順著神經末梢瞬間鑽進了蘇晚晴的大腦。
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滑落,流進衣領,在那雪白的肌膚上蜿蜒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這種痛,反而讓蘇晚晴原本還有些迷糊的大腦,瞬間清醒到了極致。
腎上腺素飆升,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原本驚恐的神色在這一瞬間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
身後的男人呼吸粗重,帶著一股常年生活在地下室般的黴味和土腥氣。
那隻捂在她嘴上的手,僵硬、冰冷,甚至沒有脈搏跳動的觸感。
死士。
或者是被藥物控製的傀儡。
“怕嗎?”
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變態的快感。
“你的血,很香。”
“陸長風那個瘋狗,要是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會不會發瘋?”
他在享受這種掌控生死的快感。
也在試圖通過折磨她,來報複那個令他們聞風喪膽的男人。
蘇晚晴沒有掙紮。
在這個狹窄且搖晃的車廂連線處,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會加速死亡。
她的睫毛輕顫,眼簾微垂,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寒芒。
意念一動。
一枚極細的、泛著幽藍光澤的針劑,憑空出現在她的掌心。
這是她在空間實驗室裡提煉的高濃度神經阻斷劑。
彆說是人,就算是一頭成年的西伯利亞棕熊,也能在一秒鐘內變成一灘爛泥。
“唔……”
她故意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身體微微癱軟,像是被嚇破了膽,整個人向後倒去,靠進了那個男人的懷裡。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動作。
但也讓她瞬間拉近了與對方的距離。
更是將那隻握著針劑的手,送到了男人的肋下——那是心臟的側後方。
“這就對了。”
“乖乖聽話,我會讓你死得……”
男人的話還沒說完,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突出來,滿是不可置信的驚恐。
因為就在蘇晚晴動手的前一秒。
一隻大手,毫無征兆地從黑暗中伸出。
像是一隻來自地獄的鬼爪。
無聲無息地扣住了男人的後頸。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脆響。
在轟隆隆的列車行進聲中,顯得微不足道,卻又清晰得可怕。
男人的腦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
手裡的錐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整個人像是一隻被抽去了骨頭的軟體動物,癱軟下去。
蘇晚晴猛地回頭。
黑暗中。
陸長風站在那裡。
他依然穿著那身單薄的軍襯衣,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肌肉線條緊繃,上麵青筋暴起,透著一股子暴虐的力量感。
他的臉隱藏在陰影裡。
看不清表情。
隻有那雙眼睛。
赤紅如血。
翻湧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戾氣。
比這隧道裡的黑暗,還要深沉。
比這冬夜的寒風,還要刺骨。
他沒有看地上的屍體。
死死地盯著蘇晚晴脖子上那道血痕。
那是他的逆鱗。
被觸碰了。
“長風……”
蘇晚晴剛想開口。
就被陸長風一把拽了過去。
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把她的手腕捏碎。
他將她死死地按在車廂壁上。
冰冷的鐵皮牆壁硌得後背生疼。
但他滾燙的胸膛緊接著壓了上來。
將那股寒意隔絕在外。
“彆動。”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像是喉嚨裡含著一把沙礫。
他低下頭。
湊近那個傷口。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敏感的肌膚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下一秒。
濕熱的觸感傳來。
他在舔舐那個傷口。
舌尖捲走那即將乾涸的血跡。
動作輕柔,卻帶著一股子令人心驚肉跳的偏執和佔有慾。
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在舔舐伴侶的傷口。
又像是在品嘗祭品的鮮血。
蘇晚晴渾身僵硬。
她能感覺到陸長風此刻的情緒處於失控的邊緣。
那種壓抑的暴怒,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如果在平時,她或許會推開他。
但此刻。
她沒有。
她伸出手,抱住了他顫抖的肩膀。
手指插入他堅硬的發間,輕輕安撫著。
“我沒事。”
“真的。”
“隻是破了點皮。”
陸長風沒有說話。
他抬起頭。
嘴唇上沾染了一抹殷紅的血跡。
讓他那張原本冷硬禁慾的臉,瞬間多了一絲妖冶的邪氣。
“他該死。”
他吐出三個字。
眼神越過蘇晚晴的肩膀,落在地上的屍體上。
那一瞬間的殺意。
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成冰。
他鬆開蘇晚晴。
轉身。
單手提起那具屍體。
就像是提起一隻破麻袋。
走到車廂連線處的車門前。
這裡是老式的綠皮火車,車門並沒有鎖死。
他一腳踹開車門。
狂風裹挾著隧道裡的煙塵呼嘯而入。
吹得他的衣擺獵獵作響。
“下去懺悔吧。”
他冷冷地說了一句。
手一鬆。
屍體瞬間被黑暗吞噬。
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就被捲入了車輪之下。
毀屍滅跡。
乾淨利落。
做完這一切。
他關上門。
轉身看向蘇晚晴。
眼裡的戾氣並沒有消散,反而因為見了血,而變得更加濃烈。
“過來。”
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
那隻剛剛殺過人的手。
修長。
有力。
骨節分明。
卻在微微顫抖。
蘇晚晴走過去。
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裡。
那種溫熱的觸感,讓陸長風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分。
他一把將她拉進懷裡。
打橫抱起。
大步向包廂走去。
回到包廂。
上鋪那個女人還在打呼嚕。
睡得跟死豬一樣。
完全不知道剛纔在幾米之外的地方,發生了一場生死搏殺。
陸長風把蘇晚晴放在下鋪。
並沒有立刻鬆開。
而是整個人壓了上去。
拉過被子。
將兩人嚴嚴實實地蓋住。
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
狹窄的被窩裡。
黑暗。
燥熱。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陸長風的手指,在那道已經不再流血的傷口上摩挲著。
指腹粗糙的繭子,帶來一陣陣刺痛和酥麻。
“疼嗎?”
他問。
聲音低沉,帶著濃濃的自責。
“不疼。”
蘇晚晴搖了搖頭。
借著微弱的光線,看著他那雙依舊赤紅的眼睛。
“你怎麼知道我有危險?”
“直覺。”
陸長風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
深吸了一口氣。
“你離開視線超過三分鐘。”
“我就慌了。”
“那種感覺。”
“就像是心臟被人挖走了一塊。”
“空落落的。”
“疼。”
這大概是這個鐵血硬漢。
這輩子說過的最肉麻的情話。
卻也是最真實的剖白。
蘇晚晴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她捧起他的臉。
主動吻了上去。
吻掉了他唇邊那一抹殘留的血跡。
也吻平了他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戾氣。
“陸長風。”
“我們是一體的。”
“隻要你活著。”
“我就不會死。”
“誰也帶不走我。”
“閻王爺也不行。”
這句話。
像是某種咒語。
徹底點燃了陸長風壓抑已久的渴望。
他猛地翻身。
將她壓在身下。
動作不再溫柔。
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懲罰的凶狠。
“那就讓他看著。”
“看著你是怎麼在我身下活著的。”
這一夜。
火車的搖晃似乎變得格外劇烈。
上鋪的女人半夜醒了一次。
聽到下鋪傳來的動靜。
那是一種壓抑的、破碎的、卻又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伴隨著偶爾響起的床板吱呀聲。
嚇得她連翻身都不敢。
隻能死死地捂住耳朵。
心裡暗罵這兩個不知羞恥的鄉巴佬。
精力怎麼這麼旺盛。
這都在火車上折騰大半夜了。
也不怕散了架。
……
第二天清晨。
陽光穿透薄霧。
照進車廂。
蘇晚晴醒來的時候。
隻覺得渾身像是被卡車碾過一樣。
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那個罪魁禍首。
正神清氣爽地坐在桌邊剝雞蛋。
看到她醒了。
立刻湊了過來。
臉上帶著那種吃飽喝足後的饜足笑容。
還有一絲討好。
“醒了?”
“來,喝點水。”
“嗓子啞了吧?”
他把軍用水壺遞到蘇晚晴嘴邊。
水溫正好。
還加了點蜂蜜。
蘇晚晴喝了一口。
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
風情萬種。
眼尾泛紅。
帶著昨夜未散的媚意。
看得陸長風喉結又是一滾。
差點沒把手裡的雞蛋捏碎。
“彆看了。”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蘇晚晴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伸手摸了摸脖子。
那裡貼著一塊創可貼。
是陸長風昨晚幫她貼的。
遮住了傷口。
也遮住了那些曖昧的痕跡。
“那個……人。”
她壓低聲音。
指了指窗外。
意思是昨晚那個殺手。
“查清楚了嗎?”
陸長風剝雞蛋的動作頓了一下。
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身上沒有任何證件。”
“隻有那個錐子。”
“那是特製的。”
“以前我在邊境繳獲過類似的。”
“是‘暗影’的人。”
暗影。
一個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地下組織。
專門乾一些見不得光的臟活。
沒想到。
他們的手。
竟然伸得這麼長。
連軍列都敢上。
“看來。”
“京城那邊有人。”
“不想讓我們活著進站。”
陸長風把剝好的雞蛋塞進蘇晚晴嘴裡。
堵住了她想說的話。
“不想讓我們進。”
“我們偏要進。”
“還要大搖大擺地進。”
“不僅要進。”
“還要把他們的桌子。”
“全掀了。”
他的語氣平淡。
卻透著一股子睥睨天下的霸氣。
蘇晚晴嚼著雞蛋。
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突然覺得。
這一趟京城之行。
或許比想象中。
還要精彩。
就在這時。
列車廣播突然響了起來。
帶著特有的電流雜音。
“各位旅客請注意。”
“前方到站。”
“北京站。”
“請各位旅客收拾好行李。”
“準備下車。”
北京。
到了。
那個充滿了機遇與危險。
權謀與**的中心。
終於向他們敞開了大門。
蘇晚晴坐起身。
整理好有些淩亂的衣服。
從包裡拿出一麵小鏡子。
補了個妝。
塗上了一層淡淡的口紅。
氣色瞬間提升了不少。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神堅定而銳利。
既然來了。
那就戰吧。
她倒要看看。
這皇城根下的水。
到底有多深。
又能淹死多少不知死活的鬼。
“走吧。”
陸長風提起行李。
伸出一隻手。
“媳婦。”
“帶你回家。”
這個“家”。
不是那個充滿了算計的原身家。
而是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
戰場。
蘇晚晴握住他的手。
十指緊扣。
掌心的溫度傳遞過來。
驅散了所有的寒意。
“走。”
“回家。”
“順便。”
“清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