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一路向南。
速度不快。
但很有節奏。
“哐當——哐當——”
像是一首古老的搖籃曲。
催人入眠。
包廂裡很暖和。
甚至有些燥熱。
那個燙頭女人自從被陸長風嚇破膽後。
就一直縮在上鋪裝死。
連廁所都不敢去。
生怕惹惱了這尊煞神。
這也正好。
省得礙眼。
到了中午飯點。
車廂裡彌漫起一股泡麵和乾糧的味道。
陸長風剛想拿出那硬邦邦的軍用乾糧。
就被蘇晚晴按住了手。
“彆吃那個。”
“硌牙。”
她像變戲法一樣。
從那個軍綠色的帆布包裡。
掏出一個鋁製飯盒。
開啟蓋子。
一股濃鬱的肉香。
瞬間霸道地席捲了整個包廂。
甚至順著門縫。
鑽進了走廊。
引得路過的人頻頻側目。
飯盒裡。
是紅燒兔肉。
色澤紅亮。
油光發亮。
每一塊肉都裹滿了濃稠的醬汁。
旁邊還配著兩個白白胖胖的大饅頭。
還有一小碟爽口的酸辣蘿卜丁。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
這一頓飯。
簡直就是國宴級彆的待遇。
上鋪的女人。
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聲音在安靜的包廂裡格外清晰。
她嚥了咽口水。
偷偷掀開被角的一角。
瞄了一眼那盒兔肉。
饞蟲瞬間勾起了肚子裡的饞蟲。
但一看到陸長風那張冷臉。
又嚇得縮了回去。
隻能聞著味兒。
乾嚼著自己帶的冷饅頭。
心裡那個恨啊。
那個悔啊。
早知道這兩土包子吃得這麼好。
剛才就不該得罪他們。
說不定還能蹭上一口。
“吃吧。”
蘇晚晴遞給陸長風一雙筷子。
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
她是故意的。
就是要饞死那個勢利眼。
陸長風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無奈地笑了笑。
接過筷子。
夾起一塊兔肉。
並沒有自己吃。
而是喂到了蘇晚晴嘴邊。
“你先吃。”
“我不餓。”
蘇晚晴張嘴咬住。
兔肉燉得軟爛入味。
入口即化。
帶著一股子特有的鮮香。
“好吃。”
她眯起眼睛。
像隻偷腥成功的貓。
“你也吃。”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
旁若無人地秀著恩愛。
完全把上鋪那個女人當成了空氣。
這頓飯。
吃得格外漫長。
也格外香豔。
陸長風的視線。
始終沒有離開過蘇晚晴的臉。
看著她紅潤的嘴唇。
沾染上醬汁的光澤。
他的喉結。
不受控製地滾動著。
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那是比食慾。
更原始的**。
夜幕降臨。
列車駛入了一片荒原。
窗外漆黑一片。
伸手不見五指。
隻有偶爾經過的小站。
閃過幾點昏黃的燈光。
轉瞬即逝。
車廂裡的燈熄了。
隻剩下過道裡的地燈。
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包廂門緊閉。
狹小的空間裡。
空氣彷彿凝固了。
充滿了曖昧的氣息。
那個女人早就睡了。
發出輕微的鼾聲。
下鋪。
蘇晚晴和陸長風擠在一張床上。
軟臥的床雖然比硬臥寬敞點。
但也僅限於一個人睡。
兩個人擠在一起。
必須緊緊相貼。
沒有任何縫隙。
陸長風側身躺在外麵。
一隻手枕在頭下。
另一隻手。
緊緊摟著蘇晚晴的腰。
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呼吸噴灑在她的發間。
帶著一股子好聞的肥皂味。
還有獨屬於男性的荷爾蒙氣息。
“擠不擠?”
他在她耳邊低語。
聲音沙啞。
帶著一絲壓抑的**。
“不擠。”
蘇晚晴搖了搖頭。
臉貼在他的胸口。
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覺得無比安心。
“睡吧。”
陸長風拍了拍她的後背。
像是在哄孩子。
“明天還要坐一天車呢。”
“累。”
蘇晚晴閉上眼睛。
在搖晃的車廂裡。
在愛人的懷抱中。
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陸長風卻沒有睡。
他睜著眼。
看著窗外無儘的黑暗。
眼神銳利如鷹。
這是多年軍旅生涯養成的習慣。
在陌生的環境中。
必須要保持絕對的警惕。
尤其是帶著蘇晚晴。
他更是要把這根弦崩到極致。
列車似乎正在爬坡。
速度慢了下來。
“哐當”聲變得沉重而拖遝。
突然。
一陣冷風從門縫裡鑽了進來。
帶著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陸長風眉頭一皺。
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人。
幫她掖了掖被角。
他的目光。
掃向包廂門。
門鎖是扣好的。
沒動靜。
但他總覺得。
有一雙眼睛。
正在黑暗中窺視著他們。
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讓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起來。
錯覺嗎?
不。
他從不相信錯覺。
那是他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來的直覺。
這列車上。
不乾淨。
淩晨兩點。
蘇晚晴被尿憋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想要起身去廁所。
“怎麼了?”
陸長風瞬間驚醒。
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槍。
“上廁所。”
蘇晚晴揉了揉眼睛。
聲音軟糯。
“我陪你。”
陸長風就要起身。
“不用。”
蘇晚晴按住他。
“就在隔壁。”
“幾步路的事。”
“你彆動。”
“動靜大了吵醒彆人。”
陸長風猶豫了一下。
看了看緊閉的車門。
又聽了聽外麵的動靜。
除了車輪聲。
一片死寂。
“快去快回。”
他鬆開手。
但身體依然保持著警戒的姿勢。
蘇晚晴穿上鞋。
披上大衣。
輕手輕腳地拉開門。
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
隻有儘頭的廁所亮著昏黃的燈。
那個列車員正趴在小桌子上打瞌睡。
一切都很正常。
蘇晚晴上完廁所。
洗了把手。
冰冷的水刺激得她清醒了不少。
她擦乾手。
轉身往回走。
經過車廂連線處的時候。
一陣穿堂風吹過。
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下意識地裹緊了大衣。
加快了腳步。
就在她路過一扇車窗時。
無意間往外瞥了一眼。
隻這一眼。
讓她渾身的血液。
瞬間凍結。
窗外是漆黑的隧道。
玻璃像是一麵黑色的鏡子。
映照著車廂裡的景象。
而在那倒影中。
在她身後的陰影裡。
赫然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列車員製服。
帽簷壓得很低。
看不清臉。
隻能看到一雙眼睛。
一雙死灰色的。
沒有瞳孔的眼睛。
正死死地盯著她的脖子。
手裡。
握著一把細長的錐子。
寒光閃爍。
距離她的頸動脈。
隻有不到一寸。
“陸……”
蘇晚晴剛想張嘴呼救。
一隻冰涼的手。
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那隻手。
沒有溫度。
像是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死人手。
帶著一股子濃重的土腥味。
“噓——”
一個沙啞得像是聲帶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
在她耳邊響起。
“彆出聲。”
“不然。”
“我就把你的血。”
“放乾。”
那把錐子。
抵在了她的麵板上。
刺痛感傳來。
一滴溫熱的液體。
順著脖頸滑落。
那是血。
在這飛馳的列車上。
在這無人的深夜裡。
殺機。
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