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退燒
溫知意拉開門的時候,小孫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眼睛紅得像兔子。
三歲的男孩窩在她懷裡,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
哼哼唧唧地扭著身子不肯消停。
溫知意伸手探了一下孩子的額頭。
燙,至少三十八度五以上。
“進來。”
小孫抱著孩子跨進院門的時候腿在打顫,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霍長淮從屋裡邁出一步,一隻手穩在門框上,讓出了通道。
小孫看到他的瞬間身子僵了一下,但懷裡的孩子又燒又鬧,
她顧不上怕了,低著頭跟在溫知意後麵鑽進了屋。
溫知意讓她把孩子放在桌上,自己去灶台燒了一碗溫水,
拿乾淨的布蘸濕了,敷在孩子的額頭和頸窩。
“什麼時候開始燒的?”
“今天早上喂粥的時候還好好的,中午突然就不吃東西了,我摸了一下才發現滾燙。”
小孫的手一直在孩子背上來回撫著,手指哆哆嗦嗦的。
“我想帶他去衛生所,路上碰到劉國棟他媳婦,她說你給人看病用的都是封建迷信的東西,讓我別找你……”
小孫說到這裡咬了一下嘴唇。
“但衛生所今天下午關門了,老所長不在,值班的小護士說她處理不了小孩發燒,讓我等明天。”
溫知意把濕布在孩子額頭上按了按,
手指順著頜骨線滑到耳後的淋巴結位置,摸了一下,微微腫大,按壓有痛感。
她又掰開孩子的嘴巴看了看咽喉,扁桃體有輕度紅腫。
“風熱感冒引起的發燒,扁桃體有點發炎,不嚴重。”
溫知意轉身去置物架上翻她存著的藥材,找出一小撮金銀花和連翹,又挑了幾根蘆根。
“我給他煮一碗退熱的湯,金銀花清熱解毒,連翹消炎散結,蘆根生津退燒,三味葯,都是最基礎的清熱方子。”
她把藥材放在碗裡拿給小孫看。
“你看清楚,這是金銀花,這是連翹,這是蘆根,每一樣是什麼你都認得到。”
小孫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東西,又抬頭看溫知意的臉。
溫知意的表情很平,聲音也平,不急不躁的,好像在給學生上課。
“這不是什麼封建迷信,這是中醫藥方,藥典上查得到的,你如果不放心,我把藥名和用量寫給你,你拿去衛生所讓老所長核,一味葯都不會錯。”
小孫的眼眶裡還蓄著淚,但她的手不抖了。
“溫姐,我信你。”
溫知意把藥材倒進砂鍋,加了水架在灶台上煮,文火慢熬。
煮葯的間隙,她用溫水給孩子擦了身,
重點擦腋下和腹股溝的大血管區域,物理降溫。
孩子鬧了一會兒,被溫水一擦漸漸安靜下來了,
窩在小孫懷裡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要睡。
溫知意在灶台前看火,餘光掃到霍長淮不知道什麼時候,
從屋裡搬了一條凳子放在小孫旁邊,又從衣架上拿了一件舊棉襖蓋在孩子身上。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有出聲,動作也不大,
放完東西就退回到自己靠牆的位置坐下了。
小孫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巴張了張,沒敢說話,
但眼神裡的恐懼比進門時淡了不少。
葯煮好之後溫知意盛了小半碗晾溫,用小勺子一口一口餵給孩子喝。
孩子皺著小臉嫌苦,溫知意從紅糖包裡捏了一小撮化在葯湯裡,
甜味壓住了苦味,孩子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半個時辰以後再量一次溫度,如果不退,你來找我,我再調方子。”
小孫抱著孩子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是有點軟,在門口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
她回頭看了溫知意一眼,嘴唇囁嚅了幾下。
“溫姐,我回去以後……我能不能跟別人說,你是怎麼給小石頭治的?”
溫知意靠在灶台邊上,手裡還端著那個煮葯的砂鍋。
“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實話實說就行。”
小孫點了點頭,抱著孩子走了。
她走出院門的時候腳步比來時穩多了,碎步變成了正常的走路節奏。
溫知意把砂鍋放回灶台上,轉過身看到霍長淮正盯著門口的方向。
他的目光從院門收回來,落在她身上。
“她會說的。”
溫知意走到桌邊坐下來,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我知道。”
“一個孩子退了燒,比十張通知檔案管用。”
霍長淮的聲音從對麵傳過來,不高,帶著一種經過掂量的篤定。
“因為通知是紙上的字,退燒是身上的事,哪個真哪個假,當媽的分得清。”
溫知意低著頭,手指在桌麵上畫了一道看不見的線。
“你今天的情感表達次數又漲了。”
“我在說正事。”
“給孩子蓋棉襖也是正事?”
霍長淮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拍。
“他在發燒,躺著不蓋東西會著涼。”
溫知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個藏不住的弧度。
“你搬凳子的時候小孫看你了,她沒有躲。”
霍長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手指在膝蓋上慢慢張開又合攏。
“以前她見我就跑。”
溫知意點了點頭。
“所以你看,他們怕的不是你這個人,是他們不瞭解的東西。”
她站起來往灶台走,路過他身邊的時候偏了偏頭。
“你給孩子蓋棉襖的樣子,跟你在訊號台上打旗語的樣子,是同一個人。”
她走過去了。
霍長淮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指節上的繭子磨著棉褲的布麵,發出一聲極細的摩擦響。
院牆外麵,遠處家屬院方向傳來小孫細細的聲音,
聽不清說的什麼,但語速很快,像在跟誰急切地講著什麼。
溫知意站在灶台前,嘴角的弧度還沒收回去。
小石頭的燒到半夜就退了。
第二天早上,找溫知意看病的人來了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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