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停了
二月初三的晚上，溫知意把評估記錄收進棉襖夾層裡，
正準備去灶台燒睡前的熱水，院門被人拍了三下。
不是老周的拍法，老周拍門用腳後跟，聲音悶。
這三下用的是指節，節奏急，間距短。
溫知意朝霍長淮看了一眼，他已經從窗邊轉過了身，
手指在膝蓋上叩了一下，朝門口偏了偏頭。
溫知意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趙蔓芝，臉被冷風吹得通紅，嘴唇緊緊抿著，眼睛裡的光不太對。
“進來說。”
溫知意把她拉進院子，關上門。
趙蔓芝沒有往屋裡走，站在院牆根底下就開了口，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小溫，衛生所那邊出事了。”
溫知意的手指在門閂上停了一拍。
“老所長今天下午被叫去機關樓開了一個會，回來以後臉色特別難看，把裡屋的門關了，誰也不讓進。”
趙蔓芝嚥了口唾沫，搓了搓手。
“我趁他去茅房的空檔翻了一眼桌上的檔案，是一份關於衛生所藥材採購渠道安全審查的通知，蓋的是後勤處和政治處的聯合章。”
溫知意站在冷風裡，後背貼著院牆，沒有出聲。
趙蔓芝的聲音又壓低了半度。
“通知上麵寫的是，近期有群眾反映衛生所，存在非正規渠道採購藥材的情況，要求立即暫停一切個人供給渠道，所有藥材統一由縣醫藥站調撥，未經審批不得私自收購。”
她說完頓了一下，手指揪著自己的袖口。
“小溫，那個非正規渠道指的就是你。”
溫知意的呼吸在胸腔裡走了一個很長的弧線，然後被她穩穩地吐了出來。
“通知是誰簽的？”
“蔣主任，還有政治處一個姓潘的幹事會簽。”
溫知意的眉頭擰了一下。
潘幹事，上次家屬供給的事，
就是這個潘幹事在家屬科查了劉國棟的違規操作，等於幫了她一次。
這回他的章蓋在了對麵的檔案上。
“潘幹事是主動簽的，還是被拉過來蓋章的？”
趙蔓芝搖頭。
“我就看了那麼一眼，來不及細看。”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遠處哨塔的探照燈光柱掃過屋頂，在牆麵上拖了一道白影。
屋門口傳來一聲輕響，是門框被手掌按住的聲音。
霍長淮站在門口，半個身子靠在門框上，
目光穿過院子落在趙蔓芝身上，又移到溫知意臉上。
他什麼都沒問。
溫知意朝他點了一下頭，轉回來對趙蔓芝說。
“蔓芝，老所長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沒有，他從機關樓回來以後一個字都沒跟我說，就把自己關在裡屋了。”
趙蔓芝的眼圈有點紅。
“但我看到他在收櫃子，把你之前送去的那些藥材樣品全部從架子上撤下來了，鎖進了鐵皮櫃裡麵。”
溫知意的手指在牆麵上摩挲了一下，指腹蹭到磚縫裡的灰。
他在保護她的東西。
老所長沒有把那些藥材扔掉，也沒有退回來，而是收起來鎖好了。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個態度。
“我知道了。”
溫知意把趙蔓芝的手從袖口上掰開，握了握她冰涼的手指。
“你回去以後什麼都不要做，不要去問老所長，不要去翻檔案，該幹什麼幹什麼。”
趙蔓芝攥著她的手，嘴唇動了動。
“那你怎麼辦？你的藥材渠道斷了，糧食和日用品靠什麼換？”
溫知意鬆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背靠著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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