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幾月幾號?”
“十二月十四。”
呂大夫的鋼筆在表格上劃過去,第二行打了個勾。
“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瀾山軍分割槽家屬院。”
霍長淮的回答乾淨利落,每一個字都嵌在恰當的位置上,語速不快不慢。
呂大夫的筆尖在第三行停了兩秒才落下去。
蔣主任靠在門簾邊上的那隻手從身後移到了體側,五根手指交替地握攏又張開。
“你的職務是什麼?”
“原瀾山軍分割槽獨立營營長,因傷停職。”
呂大夫的鏡片往上推了推,小眼睛從鏡框上方看了蔣主任一眼。
蔣主任沒有回看他。
“這裡有幾樣東西,你一樣一樣說出名字。”
呂大夫從牛皮紙袋裡掏出三樣物品擺在桌上:一支鉛筆,一塊手錶,一本紅色封皮的小冊子。
霍長淮的目光從左到右掃過去。
“鉛筆,手錶,條例彙編。”
老所長的搪瓷杯端到嘴邊停了一拍,嘴角在杯沿後麵彎了一個隻有他自己知道的弧度。
那本紅色小冊子確實是條例彙編的簡編本,呂大夫隨手從牛皮紙袋裡翻出來的,封麵上的字隻有巴掌大的位置,霍長淮隔著整張桌子就認出來了。
溫知意坐在旁邊,手指擱在膝蓋上,紋絲不動。
呂大夫在表格上連著打了三個勾,鋼筆捏在手裡換了兩次握姿。
“我說三個詞,你記住,等會兒我會再問你。蘋果,火車,紅旗。”
霍長淮點了一下頭。
“現在我問你幾個計算題。一百減七等於多少?”
“九十三。”
“再減七。”
“八十六。”
“再減。”
“七十九。”
呂大夫的筆尖在紙上越寫越快,連打的勾都開始潦草起來。
劉國棟站在外間,透過簾子的縫隙往裡看,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隻蒼蠅。
“剛才我讓你記的三個詞,還記得嗎?”
“蘋果,火車,紅旗。”
呂大夫放下鋼筆,把眼鏡摘下來用襯衣下擺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他翻了一頁表格,上麵是一組更複雜的問題,涉及判斷力和抽象思維的測評。
“我給你說一句話,你告訴我是什麼意思。覆水難收。”
霍長淮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拇指指腹慢慢碾過食指的第一個關節。
“做過的事沒法挽回。”
“虎穴得子。”
“不入險境取不到想要的東西。”
呂大夫在表格上寫了很長一段註釋,寫到最後筆尖在紙麵上劃出一道乾澀的痕跡,墨水用完了。
他從胸口口袋裡又掏出一支筆,擰開筆帽的手指微微發抖。
溫知意看在眼裡。
不是緊張,是狼狽。
他帶著一份預設了結論的材料來做一場走過場的鑒定,結果坐在他對麵的這個人把每一道題都答得無懈可擊。
牛皮紙袋裡蔣主任提前塞給他的那些東西,每一頁都在變成廢紙。
“最後一項。”
呂大夫的聲音啞了,清了兩次嗓子才繼續說下去。
“畫一個鐘錶,標上十點十分的指標位置。”
溫知意從桌邊拿過那支鉛筆和一張白紙,擱在霍長淮麵前。
他拿起鉛筆的動作頓了一瞬,筆桿在他指間轉了半圈才穩住,落在紙麵上。
圓畫得不圓,線條有一點抖,但十二個數字標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時針指向十,分針指向二。
鉛筆擱回桌麵的時候,筆身在木板上滾了兩公分,被溫知意的手指擋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鐘麵,然後把紙推向呂大夫的方向。
呂大夫接過那張紙,盯著看了很久。
他身後的蔣主任終於從門簾旁邊走了過來,站到呂大夫背後,越過他的頭頂看那張畫。
圓雖然不夠圓,但數字精準,指標方向完全正確。
蔣主任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像氣泡破裂的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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