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溫知意出門採藥的時候,刻意在院門口多停了兩秒。
她把背簍的繩子往肩上提了提,回頭看了一眼屋裡。
霍長淮坐在桌邊,手冊攤開在麵前,手指擱在紙麵的某一行上頭沒有動。
但他的頭偏著,偏向院門的方向。
溫知意沒有多說,拎著柴刀跨出了院門。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她拐進了隔壁周大姐的門。
“周大姐,我上山一趟,幫我留個神,別讓生人靠近那屋子。”
周大姐正在搓洗一條褲子,聞言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放心去,我盯著呢,老周今天也在家。”
溫知意點了下頭,轉身往南邊的山坡走。
上山的那段路她現在閉著眼都能走,哪個拐彎處有塊鬆動的石板,哪棵大樹的根須拱破了土麵容易絆腳,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今天她的目標不是常用藥材,是找幾樣做葯枕的料。
天麻的乾品後山不產,但菊花和決明子能在半山腰的野地裡找到。
白芷她手裡還有存貨,差一味薄荷葉,得再往上走一段。
采了大半個上午,背簍裝滿了七八成,她靠在一棵鬆樹上歇了口氣。
山風從穀底往上灌,裹著鬆針的味道和遠處操練場上依稀的口令聲。
她從背簍底下摸出一張折過的黃紙,展開看了看。
上麵是她昨晚寫的一份計劃表,左邊一列是藥材成品的品類與數量,右邊一列是對應的成本與定價。
跌打膏的第一批六罐已經分出去了五罐,反饋都不錯。
風寒沖劑的原料基本齊了,就差一味荊芥,得等下一趟衛生所的補給。
葯枕是新開的品類,成本低,利潤薄,但勝在受眾廣,家屬院裡睡不好覺的人一抓一大把。
她在紙上添了兩筆,把葯枕的預估產量從五個改成八個。
收好黃紙,背起背簍下山。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她的腳步慢了。
目光落在下方營區的方向上,家屬院的那一排平房灰撲撲地擠在一起,屋頂的煙囪冒著細細的白煙。
她的宿舍在最東邊那間,鐵絲網封著的窗戶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隻有一個巴掌大的暗色方塊。
但那個方塊裡麵,有一個更暗的影子。
溫知意的腳步停住了。
她眯起眼看了兩秒,確認了。
那個影子貼在鐵絲網的後麵,輪廓是一個人的上半身,頭和肩膀的位置正對著南坡的方向。
他在視窗。
在她出門之後,他站起來走到了視窗,正對著她上山的方向。
溫知意的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發酸,發脹。
她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朝那個方向招手,就按著原來的速度往下走。
推開院門的時候,屋裡很安靜。
簾子半掀著,霍長淮坐在桌邊的位置上,手冊攤在麵前,指尖擱在紙麵上,姿勢和她出門時如出一轍。
好像他從來沒有起身走到過窗前一樣。
溫知意放下背簍,在灶台上燒了一壺水。
熱水冒著白汽的時候,她端了一杯進裡屋,擱在他手邊。
“回來了。”
她說得隨意,像說了一萬遍的日常句子。
霍長淮的手指從書頁上移開,碰到搪瓷杯的邊沿,端起來喝了一小口。
他把杯子放回去,手指沒有收回膝蓋,而是留在桌麵上,在杯壁旁邊擱著。
溫知意在對麵坐下,揀出背簍裡的菊花和決明子,開始摘雜質。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頭頂的光從鐵絲網的格子裡篩下來,靜靜鋪在各自手上忙活的東西上麵。
摘了半個時辰,溫知意把菊花分成兩堆,品相好的留著做葯枕,次一等的晾乾了泡茶。
她拿起一朵菊花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苦中帶著涼意。
“你聞聞。”
她把那朵菊花遞到他麵前。
霍長淮的目光從手冊上抬起來,落在她指尖捏著的那朵小花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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