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寫了整整一個晚上。
溫知意趴在灶台邊上借著油燈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落在從老所長那裡拿來的信紙上。
措辭斟酌了又斟酌,既不能寫得太直白讓人截了看出端倪,又不能太隱晦讓霍老爺子抓不住重點。
最終落在紙上的,是一封兒媳婦給公公請安的家常信。
問老人家身體好不好,說霍長淮最近吃飯比以前多了,天冷了屋裡添了竹架子,日子過得下去。
隻有最後一段,她用了一個很巧的說法。
“家裡有些舊物件的單據,原件被人收走了,怕以後用到的時候找不著,想請長輩幫忙問問上頭的庫房裡還有沒有存底。”
老所長看完之後,把信紙對摺塞進一個舊信封裡,用漿糊封了口。
“三天之內寄出去,走的是老郵路,不過軍分割槽的機要信件通道。”
溫知意點了下頭。
“謝謝所長。”
老所長把信封揣進懷裡,臨走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小溫,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
溫知意站在灶台前麵,油燈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搭在身後那道布簾上。
“知道。”
“跟一個副政委叫板,你一個剛嫁過來的小丫頭。”
“我沒有跟他叫板。”
溫知意把灶台上的油燈芯撥了撥,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我隻是不想讓他把我丈夫的東西偷走。”
這兩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她自己愣了一息。
丈夫。
她沒有去深想這個措辭的變化,把油燈的位置正了正。
老所長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轉身走進了巷子裡的夜色中。
溫知意關上院門,拴好門栓,在門板上靠了兩秒。
簾子後麵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是搪瓷杯碰到桌麵的聲音。
她掀簾子進去。
霍長淮坐在桌邊,麵前擺著兩杯水,一杯在他手邊,一杯在她的位置上。
她走過去坐下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的,不燙嘴。
“你什麼時候燒的水?”
他沒有回答,手指擱在桌麵上,拇指和食指之間夾著那截粉筆。
是她前兩天標記藥材分類時隨手丟在桌角的那一小截,指腹上沾了白色的粉末。
溫知意的目光落在桌板上。
她走之前桌麵是乾淨的,現在桌板正中間多了一個字。
筆畫歪歪扭扭的,力道不均勻,有兩筆劃出了桌麵的邊緣,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
但那個字她認得出來。
溫。
她的姓。
他用粉筆,在桌板上寫了她的姓。
溫知意端著搪瓷杯的手收緊了一圈,杯壁上的水漬被她的指紋碾成了一道細細的濕痕。
她沒有出聲,也沒有去碰那個字,隻是在燈光裡低頭看了很久。
霍長淮把粉筆擱在桌角,手指收回膝蓋上。
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側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偏開了,落在那本軍事手冊的封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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