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周大姐取教材
周大姐取教材的路線最終改成了從縣城西頭的供銷社繞行。
溫知意畫了一張簡單的路線圖，避開郵電所正門那條主街，
從供銷社後麵的巷子穿過去，到郵電所後門取件，再原路返回。
霍長淮看了那張圖，拿鉛筆在供銷社和郵電所之間的一段路上畫了個圈。
\"這裡有個岔路口，趕集日人多，她混在人群裡走不會被注意。\"
溫知意點了一下頭，把路線圖摺好，裝進了棉襖內襯的口袋裡。
第二天一早，周大姐挎著竹籃出了門，籃子裡蓋著一塊藍花布，
底下放了三個空瓦罐，說是去縣城買豆腐乳和鹹鴨蛋。
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軍嫂趕集，天經地義。
教材的事暫時放下了，溫知意把精力轉回了另一件事。
霍長淮變了。
不是壞的變化，但她作為一個受過七年臨床訓練的專業人員，
對行為模式的微妙轉變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從大會結束後的第二天開始，霍長淮每天晨訓回來之後，
會在院子裡坐上大約半個小時，什麼也不做，就坐著。
一開始溫知意以為他在發獃，或者在做某種自發的情緒調節。
第三天她從視窗經過的時候，瞥見他手裡捏著一截鉛筆頭，膝蓋上放著一個翻開的筆記本。
不是步兵戰術手冊，是一個她沒見過的舊本子，封皮是軍綠色的，邊角磨得起了毛。
她沒有靠近。
到了第五天，她注意到他開始在夜裡寫東西。
吃完晚飯收拾好灶台之後，她通常會在桌子這一側看書或者給趙蔓芝批改習題，
他就坐在桌子另一側，把那個軍綠色本子攤開，一筆一筆地寫。
寫得很慢。
不是那種打草稿的隨意，是一種反覆斟酌的謹慎，每寫幾行就停下來，
盯著紙麵看很久，有時候會把寫好的一整段劃掉重來。
燈芯在搪瓷碟子裡燒得很低，火苗偶爾跳一下，他的影子就在牆上晃一下。
溫知意批完趙蔓芝的最後一道題，把紅鉛筆擱下來。
她站起身，走到灶台前揭開鍋蓋，裡麵溫著一碗紅糖雞蛋湯，
是下午小孫嫂子送來的雞蛋，她留了兩個煮了湯。
她把碗端到桌上，放在他手邊。
霍長淮的筆停了一下。
他沒抬頭，但伸手把碗往自己麵前拉了拉。
\"你喝過了？\"
\"我喝過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心的褶皺鬆了一點點。
溫知意在他對麵坐下來，拿起那本缺了第三冊的初中數學課本開始翻。
她沒有看他寫的東西，一個字也沒看。
不是不想。
她太清楚他在寫什麼了。
那是對兩年前那次行動的完整復盤，每一個時間節點，每一道命令的傳達路徑，
每一個人在每一個位置上做了什麼，說了什麼。
他在重建證據鏈。
一個靠純粹記憶構建的證據鏈，精確到分鐘，精確到方位坐標，精確到每一發子彈的射擊角度。
這是他能做的事情中最重要的一件，也是最痛苦的一件。
因為每寫下一行字，他就必須重新走進那場噩夢裡，
在清醒的狀態下，直麵他用了兩年時間才學會不去看的畫麵。
溫知意翻了三頁數學書，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她聽到對麵的筆尖在紙上停了。
\"溫知意。\"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響起來，不高，有一點啞。
她抬起頭。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