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意用了兩天時間把宿舍收拾成了人能住的樣子。
這兩天裡,她摸清了幾件事。
第一,軍區給霍長淮的供給標準是最低檔,每天兩頓窩窩頭加鹹菜,偶爾有一碗稀粥。
不是軍區故意苛待,編製上霍長淮還是營級軍官待遇,但經手的人是蔣主任,蔣主任是錢中柏的人,中間剋扣了多少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第二,原身嫁過來的時候,全部家當就是一個打了三個補丁的帆布包,裡麵有兩件換洗衣服和組織上給的二十七塊錢路費,這二十七塊錢在路上花了一大半,到手隻剩下九塊四毛錢。
九塊四毛錢。
在1976年的物價體係下,大概能買三斤豬肉,或者兩雙解放鞋,或者一個月的煤油。
冇有糧票,冇有布票,冇有任何票證。
什麼都乾不了。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件事。
霍長淮在這兩天裡冇有再發作。
他大部分時間靠牆坐著或者側躺著,眼神渾濁渙散,對外界刺激的反應極其遲鈍。
溫知意給他端飯,他不接,她就把窩窩頭掰碎了泡在熱水裡,放在他手邊。
有時候他會吃,有時候不會。
吃的時候動作機械,不吃的時候就盯著牆壁發呆,嘴唇無聲地翕動,像在跟什麼人說話。
溫知意不強迫他。
她在他身邊保持固定的存在,每天同一個時間出現,同一個時間離開他的視線去做彆的事,同一個時間回來。
哼同一段旋律。
端同一種草藥茶的氣味過去。
建立規律,建立可預測性,建立安全。
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乾預的第一步。
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但這些都需要時間。
而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和資源。
第三天早上,溫知意趁霍長淮在淺眠期,叮囑老周幫忙看著,自己出了院門。
瀾山軍分割槽的駐地依山而建,東邊是營房和訓練場,西邊是家屬院和後勤區,北邊是機關大樓和衛生所,南邊靠山的位置是一大片未開墾的山坡,長滿了雜草灌木。
溫知意去的就是南邊那片山坡。
十二月的西南山區,天還冷著,但不像北方那種乾冷,是濕漉漉的陰冷,鑽進骨頭縫裡。
她穿著原身那件薄得透光的棉襖,凍得手指發紅,但腳步一直冇停。
沿著山坡往上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灌木叢的密度開始變化。
溫知意蹲下來,撥開一叢枯黃的蕨類,在它根部的泥土裡翻了翻。
然後她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東西。
半截暗棕色的根莖從泥裡露出來,截麵有淡黃色的同心環。
黃芩,道地藥材。
這個海拔和緯度,野生黃芩的品相不會差。
她繼續往上走,每走幾步就蹲下來翻一翻。
半夏、柴胡、防風,密密麻麻的,漫山遍野都是。
溫知意在軍醫係統工作了七年,雖然她的本職是心理學,但軍醫體係的基礎訓練包括野外生存和基本中藥辨識,這兩項她都拿過滿分。
她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采了滿滿一筐草藥。
品相都經過了嚴格挑選,根莖完整,冇有蟲蛀,清洗乾淨後用草繩分類紮好。
下午,她抱著筐去了軍區衛生所。
衛生所是一排平房,門口掛著一塊掉了漆的木牌子。
溫知意走進去的時候,裡麵隻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坐在桌子後麵,戴著老花鏡,正對著一個藥碾子研磨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