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這事怕是要麻煩了。”
溫知意蹲回霍長淮身邊。
他的喘息已經降到了每分鐘十六七次的水平,肩膀不再劇烈起伏,但整個人蜷縮的幅度比之前更深,額頭幾乎碰到了撐在地麵上的手背。
“老周,幫我一個忙。”
“你說。”
“去找衛生所的老所長,跟他說霍長淮今天出了一次應激反應,讓他今天之內寫一份病情說明存進檔案裡。”
老周叼著煙桿子的嘴唇動了動。
“日期寫今天的?”
“日期,誘因,發作表現,持續時間,全部寫清楚。”
溫知意的手指在膝蓋上按了按。
“特彆要寫清楚一點,發作的誘因是外部人員突然出現在家屬區域內並對其家屬做出疑似侵犯性肢體動作,患者在病理狀態下產生了保護性應激反應。”
老周叼著煙桿子愣了兩秒。
“嫂子,你這是下一盤棋啊。”
“不是下棋,是做病曆,該怎麼寫就怎麼寫。”
溫知意低頭看了一眼霍長淮赤著的腳,腳底板在凍泥上凍得發紫,腳趾上有幾道被碎石劃出來的淺口子,滲著淡紅色的血水。
“還有,幫我去灶台上燒壺熱水,我先把他弄回屋裡去。”
老周把煙桿子從嘴裡拔出來,往褲腰帶上一彆,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
“嫂子,你扶得動他嗎?”
溫知意已經挪到了霍長淮的側麵,一隻手撐在地上保持平衡,另一隻手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搭上了他的前臂。
他的肌肉在她指尖下彈了一下,緊得像繃住的鋼纜。
溫知意冇有使力,手指擱在他的前臂上,掌心的溫度貼著他凍得冰涼的麵板。
“是我,溫知意。”
他的肌肉又彈了一下,幅度比第一次小。
“咱們回屋,地上太冷了。”
他的呼吸節律出現了一個細微的變頓,像是有什麼正在灰霧裡辨認她聲音的方向。
溫知意的手指從他的前臂移到了肘彎內側,貼在了他脈搏跳動最明顯的位置上。
跳動很快,每分鐘起碼九十次,但力度穩,節律勻,是腎上腺素還冇完全退場的那種快。
“我數到三,你試試能不能站起來。”
她的聲音和灰色的天光一樣淡,落在他耳朵裡的時候,剛好能蓋住遠處巷子口路過的人聲。
“一,二,三。”
他的膝蓋從地麵上撐起來了。
溫知意一隻手托著他的肘彎,另一隻手在他腰側虛虛地扶了一下,冇有真正用力箍住,隻是提供一個方向感。
他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重心往前偏了半步。
溫知意迎了上去,肩膀頂在他的胸口下方,把那半步的慣性接住了。
他的體溫透過兩層衣服壓在她的肩頭上,滾燙的,和他冰涼的手背形成了一種刺人的反差。
兩個人貼在一起站了三秒鐘。
溫知意感覺到他的下巴碰了一下她的頭頂,很輕,不知道是身體重心不穩還是彆的什麼。
然後他穩住了,重心收回到自己的腳底,溫知意的肩膀上那股滾燙的壓力減輕了。
她扶著他往院子裡走,一步一步的,赤腳踩在凍泥上的聲音和她棉鞋踩在泥地上的聲音交替著傳過來。
進了屋,她把他扶到桌邊坐下來。
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指節上沾著泥和錢衛東領口上蹭下來的幾絲棉絮。
老周端著一盆冒熱氣的水跟進來,擱在門檻邊上,看了溫知意一眼,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