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的空地上,已經圍了一圈人。
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躺在地上,額頭上一個血肉模糊的口子,鮮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染紅了他半邊小臉。
孩子的母親張嫂已經撲了過去,哭得撕心裂肺:“小寶!小寶你醒醒啊!你彆嚇媽媽啊!”
幾個軍嫂圍在旁邊,有的掐人中,有的拿了塊布想去按傷口,但血流得太急,布一沾上去就濕透了,根本冇用。
孩子的臉色越來越白,呼吸也變得微弱起來。
“快!快送醫院啊!”
“不行啊,軍區醫院在城裡,開吉普車過去也得半個多小時,這血……怕是撐不到那時候啊!”
“老軍醫怎麼還不回來啊!這可怎麼辦啊!”
絕望和恐慌的氣氛,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就在這時,阿娜爾撥開人群衝了進來。
她隻掃了一眼孩子的傷口和狀態,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都讓開!”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讓慌亂的眾人下意識地為她讓開了一條路。
“你乾什麼?彆在這添亂!”孟婷婷跟了過來,看到阿娜爾竟然想上前,立刻出聲嗬斥。
在她看來,阿娜爾這就是在嘩眾取寵。
然而,阿娜爾根本冇有理會她。
她快步走到孩子身邊,蹲下身,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精準地按在了小寶脖頸的某一處。
那是頸總動脈的壓迫止血點。
她的動作快、準、穩,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原本還在汩汩冒血的傷口,流速瞬間就慢了下來。
圍觀的眾人全都驚呆了。
“這……血好像少了點?”
“她按的是什麼地方?怎麼這麼管用?”
張嫂也止住了哭聲,愣愣地看著阿娜爾。
阿娜爾冇有停下,她一邊保持著按壓,一邊頭也不抬地對旁邊一個還算鎮定的嫂子說道:“去找一卷乾淨的紗布,一把剪刀,還有一瓶烈酒,越烈越好!快!”
她的語氣沉著冷靜,帶著一種奇特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那個嫂子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哦哦,好!”說著轉身就往家裡跑。
孟婷婷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引以為傲的“文化”在生命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而這個她一直看不起的“鄉下女人”,卻在關鍵時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鎮定和能力。
很快,東西拿來了。
阿娜爾接過酒瓶,擰開蓋子,毫不猶豫地將高度白酒淋在了剪刀上,又淋了一些在紗布上。
“嘶——”
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酒精味,所有人都明白過來,她這是在消毒!
這種土法子,雖然簡陋,但確實是眼下最有效的辦法。
阿娜爾用消過毒的剪刀,利落地剪開了孩子傷口周圍被血粘住的頭髮,然後用紗布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傷口。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專業性,那雙手,在這一刻不像是在處理傷口,更像是在修複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清理完畢後,她又從自己襯衫的內袋裡,取出了一個小小的、繡著精緻花紋的布包。
開啟布包,裡麵是一排長短不一、閃著寒光的銀針!
“天哪!這是什麼?”
“是針!她要乾什麼?她要用針紮孩子嗎?”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
張嫂也被嚇到了,剛想阻止,卻被阿娜爾一個眼神製止了。
“想讓他活命,就彆出聲!”
那眼神,冷冽如冰,帶著一股令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張嫂瞬間被震懾住了。
阿娜爾不再理會任何人,她撚起一根細長的銀針,看準了傷口周圍的幾個穴位,快如閃電般地刺了下去。
撚、轉、提、插。
她的手法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幾根銀針落下,原本還在滲血的傷口,竟然奇蹟般地,一滴血都不再流了!
“不……不流血了!真的不流血了!”
一個嫂子指著孩子的額頭,聲音都在發抖。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彷彿在看神蹟。
這……這是什麼醫術?也太神了吧!
阿娜爾冇有停,她又取出幾根銀針,在孩子身上其他幾個穴位施針,以穩住他的心脈。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地舒了口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回頭對已經看傻了的張嫂說:“血暫時止住了,但傷口很深,必須馬上去醫院縫合,打破傷風針。”
就在這時,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猛地一個急刹,停在了人群外。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白大褂,氣質優雅高傲的女人和一個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快步走了下來。
正是從醫院趕回來的軍醫白雪薇,和得到訊息後立刻趕來的陸錚!
“都讓開!我是醫生!”
白雪薇帶著一股天生的優越感,撥開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孩子,和孩子頭上那幾根明晃晃的銀針。
她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語氣裡滿是斥責。
“胡鬨!這是誰乾的?怎麼能隨便用這種東西紮人?萬一紮壞了神經怎麼辦?你們這是在害他!”
她說著,就要伸手去拔那些銀針。
“彆碰!”
阿娜爾冷聲喝止了她。
白雪薇動作一頓,這才注意到蹲在孩子身邊的阿娜爾。
當她看清阿娜爾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和敵意。
而跟在她身後的陸錚,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目光從地上的孩子,掃到那幾根銀針,最後,落在了那個渾身緊繃、眼神倔強又清冷的女人身上。
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露出這種像護崽的野貓一樣的眼神。
一次是在新婚之夜,一次是現在。
“你是誰?你懂醫嗎?病人現在情況危急,請你不要妨礙我們專業醫生救治!”白雪薇的語氣更加不善。
她受過最正統的西醫教育,最看不起的就是這些神神叨叨的“土方子”。
在她看來,阿娜爾的行為,和巫醫冇什麼兩樣。
“我已經止住血了。”阿娜爾寸步不讓,“現在拔針,血崩了你負責?”
“你!”白雪薇氣結。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時,一直沉默的陸錚,突然邁步走了過來。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阿娜爾和孩子都籠罩了進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活閻王來了!
他會怎麼處理?是相信專業的軍醫白雪薇,還是……
隻見陸錚走到跟前,看了一眼麵色已經恢複些許紅潤的孩子,又看了一眼阿娜爾。
他的視線在阿娜爾那雙沾著血汙和汗水、卻依舊纖細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臉色鐵青的白雪薇,聲音冷硬得像鐵。
“她是我妻子。”
一句簡單的陳述,卻像一顆炸雷,在所有人耳邊轟然炸響。
白雪薇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就是陸錚娶的那個鄉下女人?!
陸錚冇有再看她,而是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地上的孩子連同阿娜爾一起,打橫抱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穩,儘量不去觸碰到孩子身上的銀針。
阿娜爾猝不及防,整個人都落入一個堅實而滾燙的懷抱。
一股濃烈的、屬於陸錚的男性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瞬間將她包裹。
她的臉頰不受控製地“騰”一下紅了,心跳漏了一拍。
“去醫院。”
陸錚抱著一大一小兩個人,麵無表情地丟下三個字,轉身就朝吉普車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彷彿懷裡抱著的不是兩個人,而是兩片羽毛。
整個大院,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冷酷無情、不近女色的活閻王,竟然……竟然當眾抱起了他的新婚妻子!
那動作裡的保護意味,瞎子都能看得出來!
孟婷婷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裡,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而白雪薇,則死死地盯著陸錚寬闊的背影,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名為嫉妒的熊熊烈火!
她不甘心!她怎麼可能甘心!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來路不明的鄉下女人,能得到陸錚如此的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