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淅淅瀝瀝的春雨裹著潮氣落在村裏，蘇念撐著傘剛走到田邊，就看見育苗棚的塑料膜已經支起了大半。王小虎正踩著泥濘的田埂，把竹竿往土裏紮，褲腳濺滿了泥點也沒在意，見蘇念來，隔著雨幕喊：“念丫頭，快進來避避雨！棚裏剛生了炭火，暖和著呢！”
蘇念加快腳步鑽進棚裏，一股混合著泥土與炭火的熱氣撲麵而來。蘇一正蹲在角落整理育苗盤，盤裏裝著篩好的細土，他抬頭擦了擦額角的汗：“劉站長昨晚特意打電話，說這場雨下得及時，土壤濕度剛好，正好適合播‘金穗1號’的種。我跟小虎淩晨就來搭棚了，生怕雨大了誤了時辰。”
說話間，張嬸拎著兩個保溫桶來了，桶蓋一掀，熱氣裹著米粥的香氣散開：“俺想著你們一早忙活肯定沒吃飯，熬了點小米粥，還烙了玉米餅，快趁熱墊墊肚子。”她把餅分給幾人，自己也拿起一塊，邊吃邊說：“俺家老張已經去河邊挑水了，等會兒拌種用的溫水得提前備好，可不能讓稻種受了涼。”
剛吃完早飯，技術員小王就扛著儀器來了，身上的雨衣還在滴水。他把土壤檢測報告遞給蘇念，指著上麵的資料說：“張嬸家的地酸堿度偏堿，得在育苗土裏約摻一成腐葉土；王大爺家的土肥力夠，但保水性強，播種時得把育苗盤架高兩指，避免積水爛種。”
蘇念趕緊把要點記在筆記本上，王小虎已經抱起稻種樣本過來了：“那咱們現在就開始拌種？我昨兒跟劉站長學了，得用溫水把種泡半個時辰，再撒上防病的藥粉，這樣出芽率才高。”說著就往桶裏倒溫水，蘇一則拿著育苗盤，按小王說的比例往盤裏添土，幾人分工明確，棚裏很快就熱鬧起來。
雨越下越密，棚外的田埂漸漸積了水，王大爺挑著水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來，水桶晃出的水順著扁擔往下滴：“俺看河邊的水夠清，就多挑了兩桶，拌種、澆土都夠用。”他剛放下水桶，就看見李叔攥著農技手冊跑進來，褲腳全濕了也顧不上：“俺來晚了！剛在家翻手冊，看上麵說播種後得蓋層薄紗，怕鳥啄了種，特意把家裏的舊蚊帳拆了帶來。”
蘇念接過李叔手裏的紗網，心裏暖烘烘的——原本還擔心村民們沒經驗會慌神，沒想到大家都把育苗的事放在心上。她展開紗網，小王已經開始示範播種：“每穴放兩粒種，間距要勻，蓋土不能超過半指，不然芽頂不出來。”
幾人圍著育苗盤學了兩遍，很快就上手了。張嬸眼神準，播的種又勻又齊；王大爺動作穩，蓋土時指尖輕掃，剛好把種子埋住；李叔則蹲在一旁，把播好種的育苗盤一一擺到架子上，還細心地在盤邊貼了標簽，寫著誰家的稻種、對應的地塊。
棚外的雨下到晌午才停，陽光透過塑料膜照進棚裏，在育苗盤上灑下斑駁的光。最後一盤稻種播完時，蘇念看了眼筆記本，上麵記著：“3月13日，育苗棚播種完成，12戶稻種均按地塊適配方案處理，育苗盤共480盤，預計7天後出芽。”
王小虎伸了個懶腰，看著滿棚的育苗盤，笑著說：“等出了芽，咱們就組織大家移栽，到時候把田埂邊的水渠再修修，保證灌溉沒問題。”蘇一望著棚外的田地，雨後天晴的空氣裏滿是泥土的清香，他轉頭對蘇念說：“等這批苗移栽下去，咱們就去鄰村看看，聽說他們去年種了‘金穗1號’，說不定能學些管理的經驗。”
蘇念點點頭，目光落在育苗盤裏的細土上——她彷彿能看見，幾天後嫩綠的芽尖破土而出，再過些日子，這些秧苗會被栽進田裏，在夏日的陽光下抽穗、灌漿，最終長成沉甸甸的金穗。而此刻育苗棚裏的忙碌與期待，正像這場春雨一樣，悄悄滋養著村裏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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