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剛漫過曬穀場的竹籬笆，王小虎家的院子就飄起了燉雞的香氣。鋁鍋坐在煤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金黃的油花浮在湯麵，混著薑片和蔥段的味道，勾得人直咽口水。張嬸端著一碟醃黃瓜走進來，往八仙桌上一放，笑著打趣：“小虎媳婦這手藝，比鎮上飯館還強，等會兒可得多喝兩碗湯。”
蘇一和老周剛洗了手進門，就被王小虎拽著往桌邊坐。八仙桌早擺得滿滿當當，除了燉雞，還有一盤炒花生米、一碟涼拌海帶，最中間是個粗瓷大碗，盛著剛蒸好的糯米酒，酒液泛著淡淡的米香。“先倒酒！”王小虎拿起酒壺，給蘇一和老周的碗裏都滿上，“今天這酒得喝盡興，咱們的穀子評上一級，往後日子更有奔頭！”
蘇念抱著筆記本坐在一旁，手裏拿著根筷子，卻沒急著夾菜，反而把本子攤開：“爸，老周叔，我今天算過了，咱們村這次早稻一共賣了三萬兩千多斤，除去種子和化肥的成本，每戶平均能多賺三百多塊呢。要是晚稻也能保持這個質量，年底大家還能再添筆收入。”她說著，指尖在本子上的算賬表格裏劃了劃，眼裏的光比桌上的煤油燈還亮。
王大爺喝了口酒，放下碗時，筷子在桌上輕輕敲了敲：“要說這質量，多虧了老周你懂技術，教我們控水分、防黴變。還有蘇丫頭，天天盯著測含水率，比自家的事還上心。”老周聽了，擺擺手，又給王大爺添了點酒：“這是大家一起出力的結果，光靠我一個人可不行。不過我倒有個想法，咱們明年能不能試試種優質稻種？鎮上糧站的人說了，優質稻收購價能高兩成，要是能種成，賺得還能更多。”
這話一出，院子裏頓時靜了些。張嬸放下筷子，有些猶豫：“優質稻種會不會難種啊？咱們之前沒試過，要是出了差錯，可就虧大了。”王小虎也皺了皺眉：“是啊，而且優質稻種肯定比普通種子貴，前期投入得多不少，萬一收不上來，咋整？”
蘇一沒立刻說話，端著酒碗抿了一口，目光掃過桌上的人：“我之前去鎮上開會，聽農技站的人說，優質稻隻要掌握好施肥和灌溉的節奏，產量和普通稻差不多。要是咱們想試，我可以去農技站請人來村裏指導，種子的事也能跟糧站商量，看能不能先賒一部分，等賣了糧再結賬。”
蘇念立刻接話：“我可以做個調查，問問村裏有多少戶願意試種，再算一筆詳細的成本和收益賬，讓大家心裏有數。”她邊說邊拿出筆，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寫下“優質稻種調研”幾個字，筆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能去鄰村問問，他們有沒有種過的，取取經。”
老周看著父女倆，眼裏滿是認可，他舉起酒碗：“要是能成，這可是件好事！我願意牽頭，負責技術指導，隻要大家信得過我。”王大爺也跟著點頭：“我家那二畝地，願意先試種！咱們都種了一輩子田，也該跟著新法子試試，總不能一直守著老路子。”
王小虎一聽，當即拍了桌子：“好！既然大家都有這心思，咱們就幹！明天我就去挨家挨戶問，統計願意試種的戶數。等定下來，咱們就一起去鎮上找農技站和糧站談！”他說著，給每個人的酒碗都滿上，“來，為了明年的好收成，幹杯！”
酒碗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院子裏的笑聲又熱鬧起來，燉雞的香氣混著糯米酒的甜香，飄出院子，落在村頭的田埂上。月光慢慢爬上來，灑在剛翻好的土地上，像是為即將到來的新一季耕種，鋪好了一層溫柔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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