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日的晴朗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烏雲打破。清晨，紅星大隊的上空還飄著幾縷薄雲，到了午後，天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來，風卷著塵土在田埂上呼嘯，試驗田裏的稻穗被吹得東倒西歪，發出簌簌的聲響。
蘇一站在實驗室的窗前，眉頭緊鎖地望著外麵的景象。桌上的收音機正播報著氣象預警：“未來24小時內，本省將出現強降雨及雷暴天氣，區域性地區可能伴有短時大風，請注意防範農作物倒伏及病蟲害滋生……”
“蘇哥，得趕緊組織人給試驗田搭防風障！”王小虎拿著鐵鍬跑進來，褲腳沾滿了泥點，“尤其是那片剛抽穗的耐鹽堿稻，要是被大風颳倒，今年的育種資料就全白費了！”
蘇一點頭，抓起牆上的雨衣：“通知隊裏的老少爺們，帶好家夥事到試驗田集合。另外，把實驗室裏的育種箱搬到二樓，千萬別讓雨水淹了。”
林晚秋早已將雨衣和膠鞋整理好，遞到他們手裏：“我去廚房燒點薑茶，你們幹活的時候注意安全，別淋壞了身子。”
蘇念也想跟著去，卻被林晚秋拉住：“你年紀小，風大雨大的幫不上忙，留在家裏把記錄冊整理好，別讓那些重要的資料受潮。”她看著女兒嘟起的嘴，又柔聲道，“保管好這些資料，也是在為試驗田出力呀。”
蘇念低下頭，看了看手裏厚厚的記錄本，用力點了點頭。
試驗田裏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村民們扛著竹竿、塑料布，在田埂邊快速搭建防風障。蘇一和王小虎帶頭跳進田裏，用繩索將幾排稻苗輕輕捆紮在一起，盡量減少大風對稻穗的衝擊。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下來，瞬間打濕了所有人的衣服，冰涼的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卻沒人顧得上擦一把。
“快！這邊的支架要倒了！”有人大喊。
蘇一抬頭望去，隻見東側的一段防風障被狂風撕開一個口子，幾根竹竿搖搖欲墜。他立刻蹚著泥水跑過去，伸手想去扶住支架，卻被一陣更猛烈的狂風掀得一個趔趄，重重摔在田裏，泥水濺了滿臉。
“蘇哥！”王小虎驚呼著衝過來，將他拉起來。
蘇一抹了把臉，咧嘴笑了笑：“沒事，老骨頭還禁得住摔。”他看了眼搖搖欲墜的防風障，對眾人喊道，“把繩子再拉緊些，用木樁固定住！”
雨越下越大，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淹沒。試驗田的排水渠很快被雨水填滿，有些地勢低窪的地塊已經開始積水。蘇一指揮著大家挖溝排水，每個人的腳下都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不知過了多久，風勢漸漸減弱，雨卻還在下。當最後一段防風障加固好時，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眾人癱坐在田埂上，渾身濕透，累得說不出話來，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在雨幕中交織。
蘇一望著試驗田裏的稻苗，雖然多數都有些傾斜，但總算沒有大麵積倒伏，心裏稍稍鬆了口氣。他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剛想說些什麽，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腰都直不起來。
“蘇哥，你臉色不對！”王小虎連忙扶住他，“是不是淋雨著涼了？”
蘇一擺了擺手，想說沒事，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就在這時，一個焦急的聲音從田埂那頭傳來：“爸爸！”
蘇念撐著一把大傘，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看到蘇一蒼白的臉色，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爸爸，你是不是生病了？”
林晚秋也跟在後麵，手裏拿著毛巾和薑茶，看到蘇一的樣子，心疼得眼圈發紅：“我就說讓你別這麽拚命……”
蘇一接過薑茶，喝了一大口，暖意順著喉嚨流進胃裏，精神好了些。他笑著對女兒說：“爸爸沒事，你看，咱們的稻苗保住了。”
蘇念吸了吸鼻子，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筆記本：“我剛才整理記錄的時候，發現去年的資料裏提到過，強降雨後容易滋生稻瘟病，我們要不要提前準備防治藥劑？”
蘇一看著女兒認真的樣子，心裏一動。他接過筆記本，翻到那一頁，上麵用娟秀的字跡寫著詳細的發病症狀和防治方法，旁邊還畫著小小的示意圖。
“念念說得對，”蘇一抬頭對王小虎說，“雨停後，咱們立刻對稻苗進行全麵檢查，一旦發現病株，馬上隔離銷毀，絕不能讓病害擴散。”
王小虎看著蘇念，眼裏滿是讚許：“念念這孩子，真是隨了你，心思比誰都細。”
雨漸漸停了，烏雲散去，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濕漉漉的稻田上，稻葉上的水珠反射出晶瑩的光芒。蘇念蹲在田邊，小心翼翼地撥開一株稻苗的葉片，仔細檢查著是否有病害的痕跡。她的動作專注而認真，彷彿在嗬護一件稀世珍寶。
蘇一站在她身後，看著女兒的背影，又望向遠處連綿的青峰山。風雨過後的田野，雖然帶著幾分狼藉，卻透著一股頑強的生機。他知道，這場風雨隻是考驗的開始，但隻要像這樣一代接一代地守護下去，這片土地就永遠不會讓人失望。
風停雨歇，泥土的芬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蘇念忽然迴過頭，舉著一片帶著水珠的稻葉，對蘇一笑道：“爸爸，你看，它們都好好的呢。”
陽光灑在她臉上，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映著整片稻田的綠意，也映著一個沉甸甸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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