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青竹嶺深處,周遭的氣息驟然一變。
外界戈壁的風沙與凜冽戾氣被層層翠竹隔絕,林間雲霧輕漫,繞著挺拔的青竹緩緩流轉,濃鬱到化不開的竹靈之氣撲麵而來,沁入心脾,連周身緊繃的靈力都隨之舒緩了幾分。腳下竹葉鬆軟,踩上去簌簌作響,偶有晨露從竹尖滑落,滴在肩頭,帶來一絲微涼。
可這份清幽,卻絲毫未能衝淡眾人心頭的沉重。
竹崢走在最前方,步伐沉穩,背影依舊帶著難以消解的執拗,隻是握著竹刃的手,再無此前的緊繃,額間的竹紋印記,在雲霧竹氣的縈繞下,也褪去了幾分冷厲,多了幾分族人專屬的溫潤。他不曾迴頭,也不多言,隻是帶著眾人沿著蜿蜒小徑,一路往山嶺腹地走去。
數十名竹衣守護衛分列兩側,緊緊相隨,手中竹刃雖已歸鞘,可目光依舊落在沈硯三人身上,帶著殘留的戒備,卻也少了幾分此前的劍拔弩張。方纔並肩禦敵的畫麵,終究在他們心中,刻下了一絲別樣的痕跡。
青禾走在沈硯身側,目光掃過周遭熟悉的竹林,指尖微微攥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這裏的一竹一木,都承載著她年少時的記憶。幼時她總在這片竹林裏習練笛術,跟著師父研習竹藝,與夥伴們一同采摘竹露、打磨竹器,歡聲笑語曾填滿每一寸林間角落。可如今故地重遊,山嶺依舊,翠竹依舊,卻隻剩冰冷的隔閡與塵封的傷痛,物是人非的酸楚,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當年影匠破嶺,究竟發生了什麽?”沈硯壓低聲音,側頭看向青禾,目光沉穩,“竹崢的戒備,絕非隻是因為先祖立下的規矩,他言語間的忌憚,還有深埋的痛楚,都藏著沒說出口的隱秘。”
青禾垂眸,望著腰間青翠的竹笛,聲音輕得近乎呢喃,卻帶著難掩的苦澀:“我也隻記得片段。那日影匠突然來襲,他們的戾氣能腐蝕竹靈之氣,族中長輩根本來不及防備,短短半日,竹林便染紅了大半。師父把我藏進竹窖,隻說讓我帶著笛術傳承活下去,等日後風波平息,再迴來重振青竹嶺,可我再醒來時,已經在山嶺之外,再也找不到迴去的路,也聽不到任何嶺中的訊息。”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前方竹崢的背影,眼底滿是疑惑:“我一直以為,是影匠徹底封鎖了山嶺,可如今看來,當年的事,遠比我想象的更複雜。竹崢哥說我與影匠勾結,這份猜忌,到底從何而來?”
沈硯眉頭微蹙,墨色眼底閃過一絲思忖。影匠屠戮匠道城邦,向來是為了搶奪匠神傳承與秘寶,青竹嶺坐擁正統竹藝傳承,自然是目標之一。可竹藝匠人駐守山嶺多年,底蘊深厚,若非有內患,絕不會輕易被影匠攻破,更不會落得封閉山嶺、與世隔絕的下場。
這其中,必定藏著不為人知的內情。
阿笙緊緊牽著沈硯的衣角,小臉上滿是嚴肅,一雙靈動的眼睛警惕地掃過兩側竹林,小聲說道:“沈硯哥哥,青禾姐姐,那些壞影匠還在外麵跟著嗎?他們會不會偷偷闖進來?”
“不必擔心。”沈硯抬手揉了揉阿笙的發頂,語氣沉穩,“青竹嶺有曆代傳承的竹靈結界,外人難以輕易闖入,更何況影匠方纔被我們擊退,靈力受損,短時間內不敢貿然強攻。隻是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必定會在嶺外伺機而動,我們必須盡快查清當年的真相,說服族老,集齊竹藝傳承的力量。”
說話間,前方雲霧漸散,一座古樸的竹寨映入眼簾。
竹寨依山而建,盡數由千年青竹搭建而成,竹樓錯落有致,飛簷翹角間刻著繁複的竹紋,透著古樸而厚重的氣息。寨門矗立著兩根巨大的竹柱,上麵鐫刻著竹藝傳承的古篆符文,流轉著淡淡的青光,正是青竹嶺守護結界的核心所在。
寨門兩側,駐守著兩名年長的匠人,他們身著深青色竹衣,須發皆白,周身靈力沉穩厚重,見到竹崢帶人歸來,目光瞬間落在青禾三人身上,眼神驟然變得淩厲。
“統領,族老正在正殿等候,隻是……”其中一名老匠人頓了頓,目光掃過沈硯與阿笙,語氣帶著不滿,“族老有令,隻許青禾一人入內,其餘外姓人,不得踏入竹寨半步。”
竹崢腳步一頓,轉頭看向沈硯三人,神色略顯為難:“族老性情固執,多年來從不見外族人,此事……”
“無妨。”沈硯淡淡開口,神色平靜無波,“我與阿笙就在寨外等候,你帶青禾進去,無論族老問起什麽,據實以告即可。我們相信你,也相信青竹嶺的匠人,分得清是非黑白。”
他清楚,想要徹底消除青竹嶺的戒備,絕非一朝一夕之事。族老作為嶺中輩分最高之人,心中的成見與忌憚,遠比竹崢更深,此刻強求入內,隻會激化矛盾,反倒不如耐心等候,給彼此留有餘地。
青禾看向沈硯,眼中滿是感激,她重重點頭,握緊腰間的竹笛:“我一定會向族老說清一切,等我出來。”
說罷,她跟著竹崢,邁步踏入竹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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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寨之內,比外圍更為清幽,中央的正殿最為宏偉,竹柱上纏繞著青翠竹藤,藤上開著細碎的白花,香氣淡雅。正殿之中,幾道身影端坐其上,為首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麵容枯槁,雙眼微闔,周身縈繞著濃鬱的竹靈之氣,額間竹紋深邃,遠比竹崢更為清晰,正是青竹嶺現任族老,也是當年那場浩劫的親曆者。
兩側坐著的,皆是嶺中輩分極高的長老,目光齊刷刷落在青禾身上,有探究,有冰冷,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唏噓。
“族老,青禾帶迴。”竹崢躬身行禮,聲音低沉,將此前竹林外發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地盡數稟報。
聽聞影匠追至戈壁,已然兵臨嶺下,諸位長老臉色紛紛一變,唯有族老依舊雙眼微闔,神色不動,彷彿早已料到這一天。
良久,族老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眸,卻透著洞悉世事的銳利,直直看向青禾,聲音蒼老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就是老笛師撿迴來的那個孩子?當年影匠破嶺,你獨自逃生,時隔多年,如今又帶著外族人迴來,當真隻是為了守護竹藝傳承?”
“族老,我……”青禾上前一步,剛想開口辯解,卻被族老打斷。
“當年之事,你真的一無所知?”族老目光如炬,字字鏗鏘,“影匠精準找到我青竹嶺傳承秘寶的藏匿之地,避開所有守護陣法,一路長驅直入,若沒有內鬼引路,他們絕不可能做到!而你,是事發前最後一個見過秘寶地圖之人,老笛師護著你逃離,世人皆說你是無辜的,可這麽多年,你如何自證清白?!”
一句話,如驚雷般在殿中炸響。
青禾身形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眼底滿是難以置信,踉蹌著後退一步:“內鬼?我沒有!我從未見過什麽秘寶地圖,師父從未給過我,我更不可能勾結影匠!族老,這是誤會,這一定是誤會!”
她終於明白,為何竹崢會對她充滿猜忌,為何整個青竹嶺都將她拒之門外。
原來這麽多年,嶺中眾人一直認定,當年影匠來襲,是有內鬼通風報信,而她,就是那個最大的嫌疑人!
竹崢聞言,身子也是一震,他雖心中對青禾存有疑慮,卻從未聽過如此直白的猜測,看向青禾的眼神,再次變得複雜起來。
殿內氣氛瞬間凝固,濃鬱的竹靈之氣,都變得緊繃無比。
族老看著青禾慘白的麵容,眼中沒有絲毫波瀾,隻有沉澱了多年的冰冷與怨懟:“是不是誤會,不是你說了算。我青竹嶺因當年之事,死傷慘重,傳承險些斷絕,這份血海深仇,絕不能就這麽算了。你今日既然迴來,就必須把當年的事,一五一十說清楚,若是拿不出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休怪我以族規處置!”
青禾攥緊雙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陣陣刺痛,可心底的委屈與痛楚,卻遠比身體的疼痛更甚。她望著殿中眾人冰冷的眼神,看著族老不容置喙的神色,滿心苦澀,卻又不知該從何辯解。
當年她年紀尚小,對一切都懵懵懂懂,師父臨終前的囑托,如今想來,句句都藏著未盡之言。
到底是誰,在暗中嫁禍於她?
當年的內鬼,究竟是誰?
影匠突襲青竹嶺的背後,還藏著怎樣的陰謀?
而此刻的竹寨之外,雲霧悄然湧動。
沈硯牽著阿笙,站在竹寨門前,墨色眼底閃過一絲凝重。他能清晰感受到,竹寨之內的靈力驟然變得緊繃,一股壓抑的氣息彌漫開來,顯然,殿內的談話,並不順利。
“沈硯哥哥,裏麵好像發生了不好的事。”阿笙仰起小臉,緊緊抓住沈硯的手,小聲說道。
沈硯剛想開口,忽然神色一凜,轉頭看向竹林外側。
隻見嶺外的風沙再次狂暴而起,比先前更為猛烈,漫天黃沙之中,一道更為濃鬱的漆黑戾氣衝天而起,裹挾著令人心悸的威壓,朝著青竹嶺緩緩逼近。
這股戾氣,遠比此前那些影匠餘孽更為強大、更為陰鷙,顯然是影匠中的高層人物,已然追至!
“看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慢慢解釋了。”沈硯眸光一沉,周身墨色靈光悄然湧動,緊緊護住阿笙,“影匠的主力,已經來了。”
竹寨之內,青禾的辯解聲、族老的質問聲,與嶺外驟然狂暴的戾氣交織在一起。
塵封多年的舊怨,尚未理清,更大的危機已然降臨。
青竹嶺的命運,匠道傳承的安危,所有人的性命,都被緊緊綁在一起,懸於一線。而當年那場浩劫的真相,也在層層迷霧之中,漸漸露出了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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