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漫過青竹嶺的竹梢,纏在篾坊的竹架上,沾了滿架待編的竹篾,凝出細如針尖的水珠。竹溪穿坊而過,水聲潺潺,撞在青石墩上碎成銀花,混著竹篾的清鮮,在微涼的風裏漾開。蘇一俯身案前,指尖撚著三分細的竹絲,在索倫刻的楓木墊板上起落,墊板上的浪紋蜿蜒如活,竹絲落上去,便順著紋路繞出淺淺的弧度,那是她要做的竹鈴骨架,要輕,要韌,才能隨江風渡海,搖響峽灣的晨暮。
埃裏克守在側旁的木案邊,執了彼得纏竹絲的木刀,正將楓木削成鈴柄。他磨得極慢,刀刀都貼著木紋走,把柄身磨得圓融溫潤,指腹撫過,沒有半分棱角,像撫過青竹嶺的春竹,也像撫過峽灣邊被海風磨平的礁石。“索倫說峽灣的風烈,木柄要穩,竹絲要柔,撞在一起的聲響纔不燥。”他抬眼看向蘇一,陽光透過竹枝的縫隙落在她發梢,沾了細碎的霧珠,像落了星子。
陳伯端著兩盞竹露茶走來,茶盞是青竹嶺特有的竹根雕成,盞身繞著淺竹紋,茶湯清綠,浮著幾片新摘的竹葉。“竹露凝的茶,潤手,也潤心。”他將一盞遞到蘇一手中,目光落在初成的竹鈴上,竹絲繞成的鈴身玲瓏,堪堪嵌得進一枚鬆木圓片,“彼得刻的那批木片,我收在竹匣裏了,每片都刻了半桂半鈴蘭,配這竹鈴,正好。”
蘇一抿了口茶,清潤的滋味漫過舌尖,指尖的竹絲更順了。阿笙挎著竹籃跑進來,籃裏裝著染好的竹絲,湖藍是江畔的水色,雲白是峽灣的雲影,鵝黃是竹嶺的竹花,“蘇一姐,埃裏克哥,你們看這染的竹絲,纏在鈴身上,遠看就像江風裹著海風,飄在海上定好看!”她捏起一縷湖藍竹絲,踮腳繞在埃裏克削好的木柄上,竹絲纏成青竹嶺的迴紋,尾端係了一縷索倫寄來的淺米羊毛線,軟乎乎的,襯得木柄竹紋愈發明亮。
埃裏克接過纏好的木柄,嵌進蘇一編的竹鈴骨架,輕輕一晃,竹絲撞著鬆木片,叮的一聲清響,不高,卻遠,像能穿過山海,落在楓木林裏。院中的匠人聞聲都抬了頭,老匠人取了索倫寄來的楓木,執刀刻峽灣的浪、青竹嶺的竹,刻痕深淺有度,藏著山海相融的意;年輕匠人圍坐竹凳,指尖翻飛,竹絲簌簌作響,一個個小巧的竹鈴在掌中成型,鈴身繞著彩絲,鈴口嵌著木片,掛在竹架上,像一串串墜著的山海星子。
日頭漸高,晨霧散了,青竹嶺的陽光暖融融的,灑在滿院竹鈴上,竹青、木黃、絲藍,揉成一片溫柔的光影。江畔的碼頭早已熱鬧,遠洋船的白帆扯得筆直,船身係著青竹嶺的竹編,竹簾繡著浪紋,竹籃嵌著木花,竹蓆織著竹枝與楓木的纏絡。阿笙領著幾個年輕匠人,把編好的竹鈴一串串搬上船,掛在船桅、船舷、船窗,風一吹,滿船清響,叮鈴鈴,叮鈴鈴,和江濤聲纏在一起,成了最動聽的渡海曲。
蘇一與埃裏克站在碼頭邊,手裏各攥著一枚合做的竹鈴,鈴身編著江浪與峽灣的纏紋,木柄刻著桂蘭相繞,羊毛線係著一枚小小的木刻星月,星是青竹嶺的星,月是峽灣的月。“這枚鈴,隨船走,另一枚,留在篾坊。”埃裏克將手中的竹鈴遞給船主,“等峽灣的風搖響它,便知青竹嶺的心意,到了。”
陳伯展開一卷竹箋,箋上是他親筆寫的字,竹紋繞著木韻,字字都是匠人的心意,“托你捎去,讓索倫與彼得看看,青竹嶺的竹,繞著峽灣的木,從來都是一處的溫軟。”船主接過竹箋,塞在竹鈴的木柄裏,笑著點頭:“放心,這竹鈴響到峽灣,這箋字便送到手。”
江風驟起,吹起船帆,也吹起滿船竹鈴。遠洋船緩緩駛離碼頭,白帆在碧波裏漸遠,竹鈴的清響卻越飄越遠,順著江風,漫過江海,向著峽灣的方向去。碼頭上的人立著,望著船帆消失在水天相接處,竹香還在風裏,木韻也在風裏,那清越的鈴音,像刻在了山海之間,從未散去。
歸了篾坊,日頭已斜,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鋪成一片暖金。案幾上還擺著未編完的竹鈴,未刻完的木片,索倫的楓木墊板擦得鋥亮,彼得的竹絲木刀臥在竹篾旁,竹香與鬆木的氣息,在篾坊裏纏纏綿綿。埃裏克執刀坐在木案前,在一塊新的楓木上刻著青竹嶺的模樣,竹溪繞著篾坊,竹架上掛著竹鈴,刻痕裏藏著溫柔;蘇一則坐在竹架旁,編著峽灣的楓木林,林裏有刻木的匠人,有搖響的竹鈴,竹絲繞繞,皆是心意。
阿笙把曬好的竹篾歸進竹倉,倉門旁掛著一串竹鈴,風一吹便叮鈴作響,她迴頭望著院中的兩人,笑著喊:“蘇一姐,埃裏克哥,等秋日竹篾最韌的時候,我們編一船竹鈴,讓每一個峽灣的匠人,都能聽到青竹嶺的風!”
夕陽沉落,染紅了青竹嶺的天,篾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竹枝的影疊著木案的影,匠人的影疊著竹鈴的影,落在青石板上,成了一幅藏著山海情意的畫。竹溪的水還在淌,江風還在吹,篾坊裏的竹香與木韻,在時光裏緩緩漫開,等著峽灣的風,搖響渡海的竹鈴,等著楓木的刻痕,帶著峽灣的溫軟,歸向青竹嶺的山。
而那艘載著竹鈴的遠洋船,正破開碧波,迎著海風,向著峽灣駛去。竹鈴的清響裹著竹香,木片的溫軟帶著木韻,在水天之間,牽起山海的相望,牽起匠心的相逢,歲歲年年,從未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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