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王大媽找迴玉佩的事,像長了翅膀似的,很快在紅星生產大隊傳開了。
有人說蘇一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也有人說這孩子醒了後像是變了個人,眼神亮堂,說話也有條理了。但不管怎麽說,王大媽逢人就誇蘇一,把他誇成了天上有地下無的好孩子,倒讓不少原本疏遠他的鄰裏,看他的眼神柔和了些。
蘇一沒把這些議論放在心上。他眼下最要緊的,是解決肚子問題。
原主的家徒四壁,除了一張破木床、一個掉漆的木箱,就隻剩牆角堆著的幾個幹癟紅薯。王大媽送來的那碗粥早就消化幹淨,饑腸轆轆的感覺一陣陣襲來。
“得想辦法弄點吃的,還得攢點錢。”蘇一摸著肚子,開始盤算。
1976年,雖然還沒正式改革開放,但私下裏的小買賣已經有了苗頭,隻是風險極大,一旦被抓住,就是“投機倒把”的罪名,輕的批鬥遊街,重的可能蹲大牢——就像他那對含冤而死的父母。
“不能走父母的老路,得找個安全又合法的法子。”蘇一皺著眉思索。
他想起未來記憶裏,這個年代的人普遍缺乏營養,尤其是冬天,新鮮蔬菜稀缺,能補充維生素的東西少得可憐。而他知道,離紅星生產大隊不遠的黑風山深處,有一種野生的酸棗,味道酸甜,維生素含量極高,眼下正是成熟的季節。
“去山裏摘酸棗!”蘇一眼睛一亮。
這活兒不算投機倒把,頂多算進山采野果,合情合理。摘迴來的酸棗,除了自己吃,還能想辦法換點糧票或錢。
說幹就幹。蘇一找出原主那把鏽跡斑斑的柴刀,磨了磨當作防身工具,又找了個破舊的布袋子,揣了兩個紅薯當幹糧,就往黑風山走去。
黑風山常年草木蔥鬱,山路崎嶇,很少有人深入。蘇一仗著年輕,加上腦子裏有未來對山區生存的一些常識,倒也不怵。
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果然看到一片酸棗林。紅彤彤的酸棗掛滿枝頭,看著就讓人眼饞。蘇一摘下一顆塞進嘴裏,酸中帶甜,汁水飽滿,瞬間驅散了不少疲憊。
他擼起袖子,開始麻利地采摘。布袋子很快就鼓了起來,沉甸甸的。
就在他準備往迴走時,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壓抑的啜泣聲。
蘇一皺眉,循聲走去。隻見一棵大樹下,坐著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男人,正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軍裝洗得有些發白,但依舊筆挺。蘇一的視線不經意掃過他頭頂,頓時愣住了——
【遺憾值:92】
這麽高的遺憾值?蘇一心裏咯噔一下。這意味著,這個男人心裏藏著極大的遺憾。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輕聲問道:“同誌,你沒事吧?”
男人猛地抬頭,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隻是此刻臉色蒼白,眼眶泛紅,眼神裏滿是痛苦和迷茫。看到蘇一,他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沒事,謝謝你。”
“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是遇到什麽難處了嗎?”蘇一試探著問。他注意到男人的軍靴上沾了不少泥土,褲腿也劃破了,像是在山裏走了很久。
男人沉默了片刻,苦笑一聲:“說出來也沒用,是我自己沒用。”
蘇一沒再追問,隻是指了指他手裏的布袋子:“我摘了些酸棗,酸甜可口,能解渴解乏,你要不要嚐嚐?”
男人看了看酸棗,又看了看蘇一真誠的眼神,遲疑著拿起一顆放進嘴裏。那股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似乎讓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
“我叫趙磊,是附近部隊的。”男人主動開口了,“來山裏執行任務,結果……弄丟了重要的東西。”
“什麽東西?”蘇一追問。
趙磊咬了咬唇,聲音帶著懊悔:“是一封家信,我娘給我寫的,裏麵還夾著我妹妹的照片。我找了一下午都沒找到,這山裏狼多,要是被野獸叼走了……”
他說著,眼圈又紅了。那封信,是他在部隊唯一的精神寄托,尤其是妹妹的照片,他看一次就能多一分堅持下去的動力。
蘇一看著他頭頂【遺憾值:95】的字樣,心裏有了數。他想了想,問道:“你最後一次看到信是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
趙磊努力迴憶:“大概下午三點,在前麵那條小溪邊喝水,當時把信拿出來看了看,隨手放在石頭上,喝完水就忘了……等我想起時,已經走出去老遠,迴頭找就沒了。”
“小溪邊?”蘇一站起身,“我幫你找找吧,說不定能找到。”
趙磊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算了,那麽久了,肯定找不到了。”
“試試吧,萬一呢?”蘇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告訴我具體位置。”
趙磊見他堅持,便帶著他往小溪邊走去。
到了地方,蘇一讓趙磊在原地等著,自己則沿著溪邊仔細搜尋。他的目光銳利,加上那雙能隱約感知“遺憾”源頭的眼睛,似乎能捕捉到一些常人忽略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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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一塊大石頭後麵的草叢裏,他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紙角。
“找到了!”蘇一喊了一聲,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封信撿了起來。信有些潮濕,但字跡和照片都還清晰。
趙磊衝過來,一把搶過信,緊緊攥在手裏,激動得渾身發抖:“找到了!真的找到了!謝謝你!太謝謝你了!”
他看著蘇一,眼神裏充滿了感激和難以置信:“我找了那麽久都沒找到,你怎麽一下子就找到了?”
蘇一笑了笑,沒解釋。他看向趙磊頭頂,隻見那【遺憾值:95】的字樣正在飛速下降,最後變成【遺憾值:0】,徹底消失了。
一股比幫王大媽找玉佩時更強烈的暖流湧遍全身,蘇一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變得更強健了些,連帶著之前的疲憊也一掃而空。
“舉手之勞而已。”蘇一說道。
趙磊卻不肯就這麽算了。他從口袋裏摸了半天,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遞給蘇一:“同誌,我不知道怎麽謝你纔好。這是我攢的一些糧票,你收下。”
蘇一低頭一看,手帕裏包著五斤全國通用糧票,還有兩張一元的紙幣。在這個年代,這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他本想推辭,但看著趙磊真誠的眼神,知道自己要是不收,對方肯定過意不去。便接了過來,說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應該的,應該的。”趙磊連連點頭,又問,“同誌,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住在哪裏?”
“我叫蘇一,就住在山下的紅星生產大隊。”
“蘇一……好名字。”趙磊把信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我記住你了。以後有什麽事,到部隊找我,報我的名字就行!”
兩人道別後,蘇一背著沉甸甸的酸棗和意外收獲的糧票、錢,心裏美滋滋的。
這次不僅解決了燃眉之急,還收獲了一個潛在的人脈。更重要的是,他發現幫助別人彌補遺憾,不僅能獲得身體上的“好處”,還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機遇。
迴到大隊時,天色已經擦黑。蘇一剛走到村口,就看到幾個孩子圍著一個中年男人起鬨。
那男人穿著幹淨的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文化人,但此刻卻滿臉焦急,額頭上全是汗。
蘇一的視線掃過他頭頂,瞳孔微微一縮——
【遺憾值:80】
又是一個帶著深深遺憾的人。
蘇一皺了皺眉,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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