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迴七零
額頭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蘇一猛地睜開眼。
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他那間堆滿了現代科技產品的公寓。映入眼簾的，是糊著舊報紙的土牆，房梁上掛著一個掉了漆的紅辣椒串，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煤煙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舊氣息。
“嘶……”他想撐起身，卻發現渾身痠痛，尤其是額頭，像是被什麽鈍器砸過。
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這裏是1976年的紅星生產大隊，他叫蘇一，剛滿十八歲。三天前，因為隊裏分糧的事，他和隊長家的兒子起了衝突，被對方推倒撞到了石頭上，一直昏迷到現在。
而原主的父母，在他十歲那年，因為“投機倒把”的罪名被批鬥，最後雙雙“意外”身亡，隻留下他一個人，在親戚的冷眼和鄰裏的疏遠中，磕磕絆絆地長大。
“我……重生了？”蘇一消化著這個事實，心髒狂跳。他記得自己明明是在實驗室熬夜做專案，突發心梗倒下的，怎麽會來到這個物質匱乏、處處受限的七十年代？
還沒等他理清楚頭緒，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打補丁的藍布褂子、圍著圍裙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手裏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
“小一，你醒了？”婦女臉上露出驚喜，隨即又染上擔憂，“頭還疼不疼？快，趁熱把這碗粥喝了。”
這是住在隔壁的王大媽。原主父母走後，隊裏不少人避之不及，隻有王大媽，偶爾會偷偷接濟原主一把，算是這冷漠人情裏少有的溫暖。
蘇一看著王大媽，剛想說聲謝謝，視線卻不經意間掃過她的頭頂——
就在那裏，懸浮著一行淡灰色的小字：【遺憾值：65】
蘇一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行字還在。他晃了晃頭，試圖看清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可那“遺憾值：65”的字樣，清晰得如同刻在那裏一般。
“小一，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王大媽見他眼神發直，連忙放下碗想摸摸他的額頭。
“沒、沒事，王大媽。”蘇一連忙迴神，壓下心中的震驚，接過碗，“謝謝您。”
粥很稀，幾乎能照見人影，裏麵隻有幾粒米和一點點紅薯塊，但在這個年代，已是難得的好東西。
蘇一小口喝著粥，眼角的餘光再次瞟向王大媽。那行遺憾值依舊存在。他試探著問：“王大媽，您最近……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
王大媽歎了口氣，臉上掠過一絲黯然：“唉，還能有啥煩心事？就是……前幾天收拾老物件，發現我陪嫁的那塊玉佩不見了。那是我媽給我的，說是祖傳的，不值啥錢，但念想啊……翻遍了家裏都沒找著，估計是前些天家裏來親戚，人多手雜，弄丟了。”
她說著，語氣裏滿是惋惜。
而隨著她的話音落下，蘇一清楚地看到，她頭頂的“遺憾值：65”，跳動了一下，變成了“68”。
蘇一的心髒漏跳一拍。
難道……這“遺憾值”，真的和人的遺憾有關？王大媽提到玉佩，遺憾更深，數值就上升了？
他放下碗，認真地看著王大媽：“大媽，您別急，那玉佩是什麽樣的？您最後一次見它是在哪兒？”
王大媽見他認真，也仔細迴憶起來：“就是一塊白玉的，不大，上麵刻著個‘福’字。最後見著，好像是放在我床頭櫃最下麵的抽屜裏，用個紅布包著的。”
蘇一沉思片刻。他繼承了原主的記憶，對王大媽家的佈局有印象。床頭櫃的抽屜……他忽然想起，原主昏迷前幾天，似乎看到王大媽家的貓，總喜歡鑽到床頭櫃和牆的縫隙裏。
“大媽，您家貓呢？”
“在後院曬暖呢。怎麽了？”
“我想去您屋裏看看，說不定能找到。”蘇一站起身，雖然還有些頭暈，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王大媽將信將疑，但還是帶著他迴了自己家。
蘇一徑直走到床頭櫃旁，蹲下身，看向櫃子和土牆之間的縫隙。那縫隙很窄，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小一，這縫這麽窄，玉佩那麽小，掉進去也說不定，但咋拿出來啊？”王大媽也跟著蹲下，一臉無奈。
蘇一卻盯著那縫隙，他的眼睛似乎比平時更敏銳了些，隱約看到裏麵有個小小的白色物件。他找來一根細長的鐵絲，小心翼翼地伸進去，慢慢勾動。
沒一會兒，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小東西，被勾了出來。
王大媽顫抖著開啟紅布，裏麵正是那塊刻著“福”字的玉佩！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王大媽激動得眼圈都紅了，緊緊攥著玉佩，“小一，你真是個好孩子！太謝謝你了！這可是我的念想啊！”
蘇一看著她，清晰地看到，王大媽頭頂的“遺憾值：68”，如同退潮般迅速下降，最後定格在“5”，然後那行字便徹底消失了。
同時，蘇一感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心底升起，驅散了身體的疲憊和疼痛，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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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確定，自己這雙眼睛，真的能看到別人的遺憾值。而且，幫助別人彌補遺憾，似乎還能讓自己獲得某種“好處”。
看著王大媽喜極而泣的樣子，蘇一的心中也湧起一股奇異的滿足感。
前世的他，是個醉心研究的技術宅，一生孑然一身，沒什麽朋友，也沒幫過誰。沒想到重生到這個陌生的年代，卻擁有了這樣一雙特殊的眼睛。
1976年，一個充滿變革和機遇的年代。他有未來幾十年的記憶，知道哪些行業會興起，知道哪些政策會改變。他原本隻想利用這些記憶，讓自己活得好一點，擺脫原主孤苦伶仃的命運。
但現在，看著王大媽消散的遺憾值，蘇一忽然覺得，或許他可以做些更多的事。
至少，先從身邊的人開始。
他想起原主父母那模糊的“意外”身亡，心中一沉。或許，這雙能看見遺憾的眼睛，不僅能幫別人，也能幫他自己，揭開當年的真相？
窗外的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一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雖然有煤煙味，卻也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清新。
新的人生，開始了。而他的第一步，就是要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站穩腳跟，然後，一步步揭開所有的謎團。
他的目光，投向了院子外廣闊的田野，那裏，不僅有揮汗如雨的社員，或許，還有著等待他去發現的，更多的故事和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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