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最後一塊石板路,小鎮的輪廓便在晨霧裏漸漸淡去。風從曠野裏吹來,帶著白樺林的清冽,拂過蘇一的發梢,也掀動了藤編箱子上的亞麻繩。埃裏克踩著腳踏車,脊背挺得筆直,額角的汗珠在晨光裏閃著細碎的光,他哼的調子輕快,混著車輪滾動的聲響,成了路上最好的伴奏。
蘇一將臉側貼在布包上,幹桂花的香氣絲絲縷縷地鑽出來,和著風裏的草木氣息,讓人心安。她抬眼望去,天邊的雲霞已經被染成了金紅色,一輪紅日正緩緩掙脫雲層的束縛,將萬道金光灑向大地。道路兩旁的田野裏,麥穗泛著飽滿的光澤,偶爾有早起的農人趕著馬車經過,看見他們,便笑著揮手致意。
“還有兩個小時,就能到火車站了。”埃裏克轉過頭,聲音裏帶著些許雀躍,“等坐上火車,再睡上一覺,傍晚時分,我們就能站在哥本哈根的街頭了。”
蘇一點點頭,嘴角彎起笑意。她想起臨行前奧拉夫老人塞給他們的那包木雕小鬆鼠,說是讓他們在路上解悶,又想起老闆娘硬塞進布包的那罐漿果醬,說是配黑麥麵包最好味。這些細碎的暖意,像是一顆顆飽滿的種子,在她的心底生根發芽,讓這段奔赴遠方的路,滿是溫情。
就在這時,前方的岔路口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一輛載滿木刻擺件的馬車緩緩駛來。趕車的是個約莫二十歲的年輕姑娘,亞麻色的長發編成辮子垂在肩頭,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意。馬車停下時,蘇一纔看清,車廂裏擺著的木刻,有憨態可掬的小熊,有展翅欲飛的飛鳥,還有和奧拉夫老人雕的如出一轍的小鬆鼠。
“你們的藤箱真好看,”姑孃的目光落在自行車後座的箱子上,眼睛一亮,“是裝著什麽寶貝嗎?”
埃裏克停下車,笑著答道:“是些竹編的書簽和杯墊,要帶去哥本哈根參展。”
“竹編?”姑娘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即跳下車,繞著藤箱看了又看,“我隻在畫冊裏見過東方的竹編手藝,沒想到能在這裏看見實物。”她說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藤箱上的竹紋,語氣裏滿是讚歎,“這紋路,這手感,也太精緻了。”
蘇一見狀,便從布包裏取出一枚書簽遞過去。那書簽是用江南的青竹剖成的篾片製成,上麵雕著一朵小巧的桂花,邊緣還纏著一圈銀樺枝編成的細繩,正是埃裏克昨夜連夜打磨的那一枚。
姑娘接過書簽,放在掌心細細端詳,晨光落在書簽上,竹紋與桂花瓣的紋路清晰可見,彷彿能聞到江南的桂花香。“太漂亮了,”她喃喃道,“這不僅僅是書簽,這是帶著故事的藝術品啊。”
她叫莉娜,是個木刻手藝人,正要去哥本哈根參加手作集市。得知蘇一和埃裏克的來意後,莉娜的眼睛更亮了:“我參加的集市就在展覽中心附近!不如我們同行?路上也好有個伴。”
埃裏克和蘇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喜。有個熟悉路況的本地人同行,自然是再好不過。
於是,自行車跟在馬車旁邊,緩緩前行。莉娜坐在馬車上,興致勃勃地聽蘇一講江南的竹編手藝,講竹篾如何在指尖翻飛成經緯,講阿公教她的那些祖傳的訣竅;蘇一也聽莉娜講北歐的木刻,講森林裏的樹木如何化作栩栩如生的擺件,講手藝人之間互相扶持的溫暖。
陽光越升越高,驅散了最後一絲晨霧。曠野裏的風帶著麥浪的清香,馬車的鈴鐺聲清脆悅耳,自行車的軲轆聲沉穩有力。蘇一看著身旁侃侃而談的莉娜,看著前方踩著腳踏車的埃裏克,忽然覺得,這場奔赴遠方的旅途,早已不僅僅是為了一場展覽。
那些遇見的人,聽過的故事,看過的風景,都和竹編的紋路、木刻的線條一樣,成了匠心之旅中,最珍貴的一部分。
前方的路還長,遠處的哥本哈根正披著金光,等待著他們的到來。而他們的行囊裏,裝著江南的竹,北歐的風,還有滿腔的熱忱與希望,正迎著晨光,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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