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褪盡,“清風裏”小院就飄起了淡淡的竹香。蘇一踩著露水推開院門時,陳老匠已經蹲在井邊忙活了——大盆裏泡著昨晚截好的竹段,他正拿著一把細齒篾刀,順著竹紋輕輕劈下第一片竹篾。晨光剛漫過竹梢,竹篾在霧中泛著溫潤的淺黃,陳老匠手腕一轉,薄如蟬翼的竹篾便順著刀刃滑出,帶著井水的涼意落在盆裏,濺起細碎的水花。
“陳爺爺,我來幫您!”蘇一放下帆布包,裏麵裝著提前分好的兒童手套和小剪刀。她學著陳老匠的樣子蹲下來,指尖剛觸到竹篾,就被那細膩的質感驚了一下——經過整夜鹽水浸泡的竹篾,少了生澀的脆感,多了幾分柔韌,就像陳老匠說的,剛好適合孩子們拿捏。兩人默契地分工,陳老匠負責劈篾、去節,蘇一則把劈好的竹篾按粗細分類,細的用來編竹蜻蜓的翅膀,稍粗些的做骨架,最細的竹絲則單獨放在小竹籃裏,預備給孩子們做裝飾。
院門外傳來嘰嘰喳喳的笑聲時,周明遠正忙著把展示架擺到牆角。他特意選了向陽的位置,每個木架上都鋪了一層淺灰色的棉布,“這樣孩子們的作品擺上去,顏色更顯亮堂。”他剛把最後一個木架擺穩,就看到李老師領著十幾個孩子走來,孩子們背著小書包,手裏攥著五花八門的小本子,眼神裏滿是好奇,路過牆邊的竹子時,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指尖劃過竹身的紋路,留下淺淺的痕跡。
“蘇老師!陳爺爺!”領頭的小男孩叫豆豆,正是寫著要編竹燈籠的那個,他舉著手裏的畫本跑到石桌前,指著上麵畫的燈籠給蘇一看,“我昨晚又畫了一遍,想給燈籠編上小花紋!”旁邊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樂樂也湊過來,把畫本翻開,裏麵是個歪歪扭扭的小籃子,“我要給媽媽編個能裝鑰匙的,還要編上媽媽最喜歡的小蝴蝶。”孩子們圍著石桌嘰嘰喳喳地分享著自己的心願,林曉拿著速寫本在一旁速寫,筆尖飛快地記下孩子們亮晶晶的眼睛和興奮的神情,那些靈動的線條,轉眼就成了畫紙上最鮮活的風景。
陳老匠看著孩子們雀躍的模樣,轉身從屋裏拿出那個舊木盒,把裏麵的小刨子、小夾子一一擺出來,又額外放了幾卷彩色的棉線。“今天咱們先學編竹蜻蜓,”他拿起一根細竹篾,在晨光下比劃著,“先把竹篾削成翅膀的形狀,要薄厚均勻,這樣飛起來才穩。”他一邊說,一邊用小刨子輕輕打磨竹篾邊緣,原本稍顯粗糙的竹麵,很快變得光滑溫潤,“孩子們用這些小工具,一定要輕輕用力,順著竹紋來,可不能著急。”
蘇一給每個孩子分發了竹篾、手套和小剪刀,又把林曉畫的連環畫貼在石桌上,“大家看這張圖,第一步是削翅膀,要像圖裏的小人兒一樣,手腕輕輕壓,順著竹紋削……”她話音剛落,豆豆就迫不及待地戴上手套,拿起小刨子試著打磨竹篾,可剛一用力,竹篾就斷了一截。豆豆癟了癟嘴,眼裏瞬間蓄滿了淚水,“我是不是太笨了?”
陳老匠走過去,拿起另一根竹篾遞給豆豆,“別急,爺爺剛開始學的時候,斷的竹篾能堆一籃子呢。”他握著豆豆的小手,教他如何調整力度,“你看,刨子要斜著放,輕輕蹭,就像給竹篾撓癢癢一樣。”豆豆跟著陳老匠的動作慢慢嚐試,這次竹篾沒有斷,反而被打磨得光滑了不少,他眼睛一亮,立刻來了勁頭,專注地打磨起來。
樂樂則遇到了另一個難題,她想把竹蜻蜓的翅膀編上花紋,可細竹絲總是不聽話。林曉蹲在她身邊,拿起兩根彩色棉線,“咱們可以用棉線給竹翅膀繡上花紋呀,這樣既簡單又好看。”她手把手地教樂樂把棉線繞在竹篾上,一針一線地繡出小小的蝴蝶輪廓,樂樂學得認真,小眉頭微微皺著,手指雖然有些笨拙,卻格外專注,繡完第一隻蝴蝶時,她高興地舉起竹蜻蜓給媽媽看,聲音脆生生的:“媽媽快看,我編的蝴蝶!”
周明遠拿著相機在院子裏穿梭,抓拍孩子們認真的模樣:有的孩子皺著眉頭打磨竹篾,鼻尖上沾著細碎的竹屑;有的孩子互相幫忙,你扶著竹篾,我來纏繞棉線;還有的孩子舉著剛編好的半成品,跑到陳老匠身邊請教,陳老匠耐心地指點著,手指輕輕調整竹篾的角度,原本不太規整的竹蜻蜓,轉眼就變得靈動起來。他偶爾會想起自己年輕時學竹編的日子,師父也是這樣手把手地教他,那些關於竹性、關於耐心的道理,如今都化作了對孩子們的溫柔叮囑。
正午的陽光透過竹枝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孩子們的竹蜻蜓陸續編好了,有的翅膀上繡著彩色的花紋,有的係著小小的鈴鐺,還有的在竹柄上刻上了自己的名字。周明遠把孩子們的作品一一擺到展示架上,每個作品旁邊都插上了寫有名字和心願的卡片,陽光照在竹蜻蜓上,竹篾泛著溫潤的光,彩色的棉線隨風輕輕晃動,像是一群準備起飛的小生靈。
“咱們來試試竹蜻蜓能不能飛起來吧!”蘇一提議道。孩子們立刻興奮地拿起自己的作品,跑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豆豆高高舉起竹蜻蜓,用力一搓竹柄,竹蜻蜓帶著清脆的鈴鐺聲飛向空中,轉著圈掠過竹枝,引得孩子們陣陣歡呼。樂樂的竹蜻蜓雖然飛得不算高,卻穩穩地落在了李老師手裏,李老師笑著把竹蜻蜓遞還給她,“飛得真好看,樂樂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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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匠站在一旁,看著孩子們在竹影裏追逐著飛舞的竹蜻蜓,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走到展示架前,看著那些帶著童趣的作品,指尖輕輕拂過竹蜻蜓的翅膀,彷彿能感受到孩子們指尖的溫度。林曉拿著速寫本走過來,把一幅畫遞給陳老匠,畫裏是孩子們圍著竹蜻蜓歡呼的場景,角落裏,陳老匠的身影和竹影疊在一起,格外溫暖。“陳爺爺,我給您畫的,”林曉笑著說,“等興趣班結束,我把這些畫都整理成畫冊,留給小院做紀念。”
陳老匠接過畫本,眼裏泛起了淚光。他想起師父當年對他說的話:“竹編這手藝,不在於編得多精巧,而在於有人願意學、願意傳。”如今,這些稚嫩的小手接過了竹篾,也接過了這份傳承的火種。他抬頭看向蘇一、周明遠和林曉,三人正陪著孩子們說笑,陽光灑在他們身上,與竹影交織成一幅溫暖的畫麵。
午後的小院漸漸安靜下來,孩子們依依不捨地告別,臨走時都不忘叮囑蘇一:“蘇老師,下次我們還要學編燈籠!”“我要給爸爸編個竹書簽!”看著孩子們遠去的背影,蘇一拿起桌上的課程表,在“竹燈籠製作”旁邊打了個勾,又添上“準備彩色竹絲”的備注。周明遠則在整理照片,相機裏的每一張照片,都記錄著孩子們的笑容和專注的神情;林曉則開始構思下次課的步驟圖,打算把竹燈籠的編法畫得更細致些。
陳老匠迴到屋裏,把那個舊木盒開啟,小心翼翼地把孩子們用剩下的小竹絲放進去,又在圖譜的空白處寫下:“竹蜻蜓,十八個孩子,十八隻翅膀。”墨汁暈開,與之前的字跡重疊,像是時光在紙上留下的印記。窗外的竹影輕輕搖曳,竹香彌漫在小院的每個角落,那些被孩子們握過的竹篾,彷彿還帶著溫熱的觸感,訴說著關於傳承與新生的故事。
蘇一走到陳老匠身邊,看著圖譜上的字跡,輕聲說:“陳爺爺,下次課我們教孩子們編竹籃吧,樂樂還想著給媽媽裝鑰匙呢。”陳老匠點點頭,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林裏,那裏的竹子在陽光雨露的滋養下,正茁壯成長,就像這些正在學習竹編的孩子們,也像這門正在煥發新生的老手藝,在時光裏,靜靜生長,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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