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編坊的燈光直到深夜還亮著,案頭攤開的宣紙寫滿了展會籌備清單,蘇一用紅筆在“場地佈置”那欄畫了個圈,抬頭時看見林教授正對著老竹編物件的照片分類歸檔。“‘清風裏’巷口的老戲台子剛好空著,咱們把展台順著戲台兩側擺開,中間留出讓陳老匠演示編法的地方,怎麽樣?”林教授指著照片裏的竹編食盒,“這個纏枝蓮紋食盒得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它的‘三股擰篾’編法現在會的人可不多了。”
蘇一點點頭,剛要在清單上記下“戲台場地”,就聽見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開啟門,隻見劉大姐抱著個竹編食盒站在門口,食盒外層裹著幹淨的棉布,她臉上帶著幾分靦腆:“我把食盒擦幹淨了,還在裏麵墊了我婆婆當年用的藍布帕子,你看看這樣擺展行不行?”蘇一接過食盒,掀開棉布時,看見食盒側麵刻著個小小的“蓮”字,和之前樂樂帶來的燈籠上的“桂”字刻痕樣式相似,“劉大姐,這個刻字是不是你婆婆當年特意讓編的?”劉大姐愣了愣,隨即笑道:“還真沒問過!明天我問問她去,說不定還能挖出段故事呢。”
送走劉大姐,蘇一將食盒上的“蓮”字記在本子上,忽然想起父親信裏提過“太爺爺編竹活愛留印記”,說不定這些刻字能串起“清風裏”竹編的傳承脈絡。她剛把本子收好,手機就響了,是周明遠發來的訊息,附帶一張老照片——照片裏是個穿著長衫的男人,手裏拿著個竹編香囊,背景正是“清風裏”的老戲台。“這是我爺爺年輕時的照片,他說這香囊是當年托人從‘清風裏’帶迴去的。”周明遠還在訊息裏補充,“我明天把照片帶來,說不定能和坊裏的老物件對上。”
第二天一早,蘇一剛把老戲台的清掃工具搬到巷口,就看見陳老匠拄著竹杖走來,手裏還提著個竹編工具箱:“我把當年編竹活的家夥什都帶來了,有細竹刀、篾尺,還有我師傅傳下來的刮篾刀,展會上正好給年輕人演示怎麽刮篾。”陳老匠開啟工具箱,裏麵的工具雖然有些磨損,卻依舊鋥亮,“你太爺爺當年教我刮篾時說,‘篾要颳得勻,就像做人要實在’,這話我記了一輩子。”蘇一拿起一把細竹刀,刀身上刻著個“竹”字,和工具箱內側的“清風”二字相呼應,想來是當年太爺爺親手做的工具。
沒過多久,周明遠就帶著照片和爺爺的筆記來了。他剛把照片鋪在案頭,就被來送桂花糕的張嬸認了出來:“這不是周老匠嗎?當年他還來巷裏討過竹編方子呢!”張嬸指著照片裏的男人,“我記得我婆婆說過,有年冬天來了個外地竹匠,在巷口蹲了三天,就為了學‘雙疊篾’編法,後來你太爺爺心軟,教了他基礎編法,還送了他個香囊。”周明遠眼睛一亮,連忙追問:“張嬸,您還記得當年送的香囊是什麽樣嗎?”張嬸想了想,“好像是編著桂花紋的,裏麵還裝著幹桂花,說能留香半年呢。”周明遠立刻從包裏拿出個香囊,和張嬸描述的一模一樣,“這就是我爺爺珍藏的香囊!原來真是您太爺爺送的!”
趁著大家都在,蘇一提議一起整理老物件背後的故事,劉大姐帶來了婆婆的迴答——“蓮”字是當年結婚時,太爺爺特意刻的,取“蓮開並蒂”的寓意;老王叔也趕過來,說想起了鳥籠的細節,“鳥籠門內側刻著‘風’字,籠底還有個小抽屜,專門用來裝鳥食”;就連平時不愛說話的巷尾老李,也抱著個竹編筆筒來了,“這是我父親當年給私塾先生編的,筆筒上的山水是照著巷口的桂樹畫的”。
傍晚時分,大家把整理好的故事和老物件對應著擺在戲台上,夕陽透過戲台的木窗,把竹編物件的影子映在牆上,像是一幅流動的竹編畫卷。蘇一看著牆上的影子,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帶她在戲台看皮影戲的場景,那時父親指著皮影說:“竹不僅能編活,還能講故事。”如今,她終於明白父親這句話的意思——“清風裏”的竹編,從來不是冰冷的物件,而是藏著幾代人記憶與溫度的載體。
就在這時,樂樂舉著個新做的竹蜻蜓跑過來,竹蜻蜓的翅膀上編著小小的“新”字:“蘇老師,我編了個新竹蜻蜓,展會上我要教小朋友們編!”蘇一接過竹蜻蜓,看著翅膀上工整的編法,忽然覺得心裏暖暖的。她抬頭看向巷口的老桂樹,晚風拂過,桂花落在戲台上的竹編物件上,像是給這些老物件鍍上了一層金。
周明遠看著眼前的景象,忽然說:“我爺爺要是能看到現在的‘清風裏’,肯定特別高興。”陳老匠也跟著點頭:“咱們不僅要辦展會,還要把這些故事記下來,讓‘清風裏’的竹編一直傳下去。”蘇一拿起筆,在展會清單的最後添上“記錄竹編故事”,她知道,這場展會不是結束,而是“清風裏”竹編新生的開始,就像戲台旁的老桂樹,年年都能開出新的花,散出醉人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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