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林晚是在一陣發燙的心悸中醒的。
眼睛半睜半閉,眼神蒙著一層水汽,整個人還陷在半夢半醒的恍惚裡。
夢裡的溫度、氣息、他低沉的嗓音,全都黏在身上,揮之不去。
她躺在床上,動也不敢動,隻覺得渾身發軟,臉頰依舊燙得厲害。
那些畫麵太過真切,以至於她一時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了,還是仍在夢裡。
不多時,院門外傳來沉穩而規律的腳步聲。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
是他。
敲門聲輕輕響起,陸沉舟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溫和又清晰:
“晚晚,醒了嗎?給你帶了早飯。”
她慌忙爬起來,頭髮微亂,眼神依舊朦朧,慌慌張張拉了拉衣角,才把門開啟。
陸沉舟站在門口,一身常服,身姿挺拔,手裡拎著還冒著熱氣的飯盒。
看見她睡眼惺忪、臉頰泛紅的模樣,眼底不自覺柔和下來。
“剛從食堂帶的,粥還熱著。”
林晚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小聲接過飯盒:“……謝謝你,阿舟。”
這一聲喚得自然,連她自己都冇察覺。
陸沉舟眸色一深,喉間輕輕應了一聲:“快吃吧,我等你收拾好,送你去醫院。”
林晚心頭一暖,輕輕“嗯”了一聲。
陸沉舟幾乎日日都來。
清晨送早飯,傍晚陪她從醫院回宿舍,颳風時替她擋風,天冷時把她護在身側,話不多,卻事事妥帖。
而每到夜裡,她依舊會做夢。
夢境依舊相連,場景依舊熟悉,男人依舊是他。
有時是在那間像極了宿舍的屋裡,有時是在飄著梔子香的樹下,有時隻是安安靜靜地並肩坐著。
每一次,他都認得她,護著她,叫她“晚晚”,說不會再放開她。
夢越來越清晰,心越來越貼近。
從一開始的驚慌羞澀,到後來的安穩依賴,林晚漸漸明白,這場反覆糾纏的夢境,從來都不是無端的巧合。
清晨總是掐著她睡醒的時間,送來熱騰騰的早飯,有時是小米粥配饅頭,有時是軟糯的玉米麪窩頭,偶爾還會帶一個煮雞蛋,都是她愛吃的清淡口味;等她吃完,便陪著她慢慢往醫院走,一路無言也不尷尬,他總會走在外側,替她擋住來往的行人與寒風,身姿挺拔地護著她。
傍晚時分,他又會準時等在醫院門口,陪著她慢慢走宿舍,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空氣裡總是飄著淡淡的梔子香與他身上的皂角味,溫馨又靜謐。他話不多,卻事事妥帖,處處周全,看她累了便找地方讓她歇腳,看她心情不好,便默默陪在身邊,從不多言打擾,卻總能給她最踏實的依靠。
而每到夜裡,那一場場夢境,從未間斷,反倒愈發清晰。
依舊是熟悉的場景,依舊是那個身影,夢裡的陸沉舟,比現實裡更主動,也更深情。有時是在那間陳設簡單的屋裡,靜靜陪著她坐著,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頂,滿眼都是溫柔;有時是在飄著梔子花香的樹下,牽著她的手慢慢走,低聲說著細碎的話語;有時還是那般近距離的靠近,將她圈在懷裡,語氣篤定地說要護她一輩子。
從一開始的驚慌羞澀、手足無措,到後來的安穩依賴、滿心歡喜,林晚漸漸不再抗拒這場夢,反倒隱隱有些期待。
這天午後,陸沉舟訓練間隙抽空來找她,說上午急著出操,把給她準備的、補身體的阿膠棗落在了宿舍,讓她若是得空,自己去他房間拿一趟。
林晚應下,等收拾好醫院的事,便回到宿舍,陸沉舟宿舍就在她隔壁,但是這是她第一次去陸沉舟的住處。
很快就到了宿舍門口,門果然冇鎖,虛掩著一條縫。林晚輕輕敲了敲門,冇聽見迴應,才緩緩推開門走了進去。
可就在門被推開的刹那,她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間凝固,呼吸猛地滯住,眼睛怔怔地看著屋裡,腳步再也挪不動分毫。
眼前的陳設,竟和她夢裡反覆出現的那間屋子,一模一樣。
土黃色的粗糙牆麵,靠窗擺著的老舊木桌,桌上放著一個印著紅字的舊搪瓷缸子,牆角立著一個軍綠色的行軍揹包,就連木桌旁椅子擺放的位置,都和夢裡分毫不差。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地麵上,光影的輪廓,都和夢中毫無差彆。
林晚的指尖狠狠一顫,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下意識伸手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原來……原來那些反覆出現的夢境,從來都不是虛幻的臆想。
原來夢裡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那個叫她晚晚、護著她的男人,從來都不是模糊的幻象,就是陸沉舟,一直都是他。
心底那個盤旋了許久、卻不敢篤定的念頭,在這一刻徹底落地,變得清晰無比。
之前無數次的猜測,無數次的自我懷疑,在眼前一模一樣的陳設麵前,全都有了答案。他知道她的名字,他身上有夢裡熟悉的味道,他看她的眼神那般專注,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她,她魂牽夢縈的夢裡人,自始至終,都是陸沉舟。
可這份篤定落定,林晚非但冇有全然的心安,反倒心頭湧起一陣細密的慌亂,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指尖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微微泛白。
她怕。
不是怕陸沉舟這個人,而是怕這份太過玄妙的宿命,怕這場從夢裡走到現實的緣分,太過不真實,像一場一碰就碎的夢。她怕自己這份藏了許久的心意,被他一眼看穿,怕他知道她夜夜都夢見他,怕自己的慌亂與羞澀,在他麵前無所遁形。
更怕,這份突如其來的篤定,會打破眼下這份安穩的陪伴,怕他知道後,會疏遠她,會覺得她荒唐。
屋裡靜悄悄的,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訓練聲,空氣裡瀰漫著和他身上一樣的皂角香,還混著淡淡的梔子香,那是她留在他身邊的味道。林晚站在門口,臉頰燙得驚人,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口,眼神朦朧又慌亂,怔怔地看著屋裡的一切,半天回不過神。
她緩緩走進屋裡,腳步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伸手輕輕摸了摸牆麵,粗糙的觸感真實無比,和夢裡指尖的觸感一模一樣;又看向桌上的搪瓷缸,缸子上的劃痕,都和夢中毫無二致。
每一處細節,都在狠狠印證著,夢裡的人,就是他。
林晚的鼻尖微微發酸,心裡又甜又慌,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堵得她心口發悶。她終於確定,那個在夢裡護著她、說著不會放她走的人,就是日日陪在她身邊、溫柔待她的陸沉舟。
可越是確定,她就越是慌亂,站在屋子中央,手足無措,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不知道陸沉舟是否也和她一樣,記得夢裡的所有,不知道他是否早就知曉,她就是他夢裡的那個人。此刻的她,像是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既歡喜終於找到了答案,又害怕這份直白的真相,讓她不知該如何麵對他。
直到門外傳來熟悉的、沉穩的腳步聲,林晚才猛地回過神,整個人瞬間繃緊,臉頰通紅,慌亂地想要找地方躲起來,心底的怯意,一下子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