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解結束後的頭七天,林晚總覺得日子像踩在棉花上,虛得慌。長輩們散場時拍著胸脯說“放心,這事我們盯著”,可空蕩蕩的院子裏隻剩她和李大夫時,那些承諾就跟風吹過似的,沒留下半點實影。她夜裏總醒,一閉眼就想起婆婆說“來年搬”時那躲閃的眼神,還有沒立字據的一萬塊錢——哥三個當時拍著大腿應得痛快,可真要掏錢時,會不會變卦?這些念頭繞得她睡不著,直到第八天清晨,她盯著窗台上剛冒芽的綠蘿,突然攥緊了手:不能再等了,得給自己找點實在的事做。
前幾天跟二姐夫聊天時,二姐夫隨口提了句“你們診所天天來這麼多患者,買包煙都得跑二裡地,不如整個食雜店”,這話突然就鑽進了她心裏。是啊,隔壁雖有家食雜店,可老闆總愛賒賬,東西也不新鮮,她要是開一家,不僅能給患者方便,還能多份收入——以後就算李家的事再出岔子,她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主意一定,林晚立馬來了勁。她先跟李大夫商量,李大夫忙著坐診,隻含糊應了句“你看著辦就行”;轉頭找二姐夫,二姐夫一聽就拍了桌子:“這主意好!我帶你去市裡買冰箱,供銷社那邊我熟,他們剛搬遷,有批玻璃櫃正愁沒地方放,我幫你要過來!”
第二天一早,二姐夫就開著小貨車來接她。市裏的家電市場人擠人,林晚攥著口袋裏僅有的兩萬塊錢,在冰箱前蹲了半天——選大的怕費電,選小的又怕不夠用,最後還是二姐夫幫她拍板:“就這個雙開門的,能凍肉還能放飲料,患者夏天來買瓶冰汽水,多舒坦。”付完錢,林晚摸著冰箱冰涼的外殼,心裏第一次有了踏實的感覺。
從市裡回來的第三天,供銷社的玻璃櫃就送來了。一共三個,擦得鋥亮,立在診所旁邊騰出的小屋裏,瞬間就有了店鋪的模樣。二姐夫還幫她找了輛三輪車,拉著她去鎮上的批發市場進貨。她記著患者常要的東西,一包包往車上搬:速食麵、火腿腸、洗衣粉,還有孩子們愛嚼的泡泡糖。路過肉攤時,她看著新鮮的豬頭和豬下水,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跟著娘醬肉的手藝,又咬牙買了二十斤——要是能醬點豬頭肉賣,說不定還能多吸引些顧客。
接下來的日子,林晚徹底連軸轉了。白天她守著食雜店,患者來了就幫忙遞水,沒人時就擦玻璃櫃、整理貨物;晚上關了店門,就紮進廚房醬肉。豬頭得先燒毛,再用清水泡上大半天去血沫,然後放醬油、冰糖、八角、桂皮,小火慢燉三個小時。肉香飄出廚房時,連隔壁的孩子都趴在院牆上喊:“林嬸,你家做啥好吃的呀?”林晚聽著,心裏暖烘烘的,手上的勁更足了。
食雜店開張那天,沒放鞭炮,可來的人卻不少。診所的老患者聽說她開了店,都來捧場,有的買袋洗衣粉,有的拿瓶醬油,臨走還不忘說句“以後買東西方便了”。最讓林晚驚喜的是村裏的學生——放學路上,孩子們路過店門口,聞到醬肉香就挪不動步,有的掏出攢了幾天的零花錢買塊肉,有的買包速食麵,她都笑著給他們燒熱水泡上。時間一長,學生們都愛往她這跑,碰到外地來的人問哪有賣東西的,還主動領著往這帶:“去林嬸家!她家乾淨,還給泡速食麵!”
生意一好,林晚臉上的笑也多了。每天看著玻璃櫃裏滿滿當當的貨物,聞著廚房裏飄來的醬肉香,之前那些焦慮的念頭都淡了不少。可這份踏實,總被後院傳來的聲音攪得七零八落。
她家的診所和食雜店開在前院,是用原來的老房子翻新的,後院就是公婆住的地方,中間隻隔了一道矮牆。公婆要從外麵回來,得從食雜店旁邊的側門過。自從食雜店開張,林晚每天都能聽見公婆路過時的動靜——不是故意聽,是他們的聲音實在太大。
早上天剛亮,公婆就從側門過,腳步拖得老長,嘴裏還唉聲嘆氣:“唉,這日子過的,連個安穩覺都睡不好。”中午飯點,路過時又嘆:“人家倒是紅火,哪管我們老兩口的死活。”最讓林晚膈應的是傍晚,公婆從地裡回來,路過食雜店時,故意放慢腳步,跟路過的鄰居搭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她聽見:“明年要搬地方了,這住了大半輩子的院子,說搬就搬,老了老了,倒成了外人。”鄰居聽了,免不了勸幾句,他們就順著話頭抱怨:“不是我們不搬,是這身子骨不行啊,萬一搬的時候出點事,可咋整?”
林晚每次聽見這些話,手裏的活都得停一會兒。她知道公婆是故意說給她聽的,是想讓鄰居覺得她不孝順,是想讓她主動鬆口,不讓他們搬。可她看著店裏來來往往的顧客,看著玻璃櫃裏整齊的貨物,又咬了咬牙——不能鬆,一旦鬆了口,之前的調解就白瞎了,以後的日子還得雞飛狗跳。
有天傍晚,她正在給學生泡速食麵,又聽見公婆路過的聲音。老頭嘆了口氣:“唉,這醬肉香聞著是好,可哪有我們老兩口的份啊。”老太太立馬接話:“可不是嘛,以前在家,頓頓都有肉,現在倒好,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林晚握著熱水壺的手緊了緊,熱水差點灑出來。她知道公婆是在演戲,可心裏還是像紮了根刺,又疼又煩。
她看著學生捧著速食麵開心的模樣,看著玻璃櫃裏自己親手醬好的豬頭肉,突然覺得特別累。她隻是想好好開個店,好好過日子,怎麼就這麼難呢?後院的唉聲嘆氣像陰雨天的潮氣,一點點往她心裏鑽,讓她剛攢起來的那點踏實,又開始晃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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