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日子,總跟著莊稼的節氣轉。農忙時,村裡人都紮在地裡,小病小痛全靠“硬撐”,診所裡冷冷清清;一到農閑,地裡的活計停了,積攢的病痛全冒了出來,問診的人排著隊,林晚從早忙到晚,抓藥、配針、照顧病人,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可這份忙碌剛歇腳,更重的活計又找上了門——家裏的幾畝地,全靠公婆打理,農忙時人手不夠,林晚便成了下地的主力。
婆婆是從不沾地裡活的,隻守著家裏的灶台,卻有個雷打不動的規矩:做好飯就得趁熱吃,不管外頭幹活的人回沒回來,也不管有沒有僱工或親屬還在地裡忙活。到了飯點,她把飯菜往桌上一擺,招呼著家裏人動筷子,吃完就收拾碗筷,利落得不留一點餘地,至於晚歸的人,隻能自己熱剩飯、擺碗筷,她半分都不會等。
林晚從未想過,自己嫁個殘疾人,竟還要乾這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活。春天插秧,冰涼的泥水沒過腳踝,彎腰插得久了,直起身時眼前發黑;秋天割稻,鋒利的稻穗劃破手掌,大太陽曬得麵板脫皮,還要跟著公公去丈量土地、給僱工算錢、往地裡送飯。農忙時雇了人,婆婆在家做好飯,從不會多等片刻,僱工們收工回來,常隻能吃涼透的飯菜,林晚既要在地裡忙活,又要惦記著讓僱工們吃上熱飯,往往跑得腳不沾地。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到後來的習以為常,這一乾就是十年八年,早已忘了當初“不用種地”的初衷。
最讓她寒心的,是那年秋收捆稻子。正午的太陽毒辣辣地烤著,地裡連個遮陰的地方都沒有,僱工們先收工回了家,林晚想著把剩下的一畝地稻子捆完再走,便讓他們先回去吃飯。她一個人蹲在地裡,把割好的稻子一捆捆紮緊,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浸透了粗布衣衫,餓得肚子咕咕叫。她咬著牙堅持,心裏盼著回家能有口熱飯,可等她扛著最後一捆稻子挪回家,卻見飯桌早已收拾乾淨,婆婆坐在炕頭納鞋底,李大夫在屋裏看書,家人都一副“吃過了”的平靜模樣,沒有一個人問一句“累不累”“餓不餓”,更沒人提“怎麼不等你一起吃”。那一刻,她心裏的委屈像潮水般湧上來——當初以為嫁個殘疾人,能脫離種地的苦,如今卻比普通農家媳婦還累,連一頓熱飯的等待都成了奢望。
除了地裡的活,診所的賒賬更是讓她愁眉不展。村裡人本就不富裕,看病時總說“先賒著,等賣了糧食就還”,李大夫心善,從不拒絕,賬本上的名字越記越多。到了收賬的季節,林晚便要跟著李大夫,推著輪椅挨家挨戶去要。有的人家爽快,拿出皺巴巴的零錢遞過來;有的人家卻躲躲閃閃,說“今年收成不好,再緩一緩”;還有的乾脆閉門不見,讓她吃了一回又一回閉門羹。
有一次,她和李大夫去村東頭的王家收賬,王家媳婦抱著孩子,哭喪著臉說:“大夫,不是俺不還,今年稻子全淹了,實在沒錢啊!”林晚看著屋裏破舊的傢具,心裏發酸,卻又想起自家賬本上密密麻麻的賒欠,想起地裡還等著買化肥的錢,隻能硬著頭皮說:“嫂子,俺們也難,診所進葯也得花錢……”話沒說完,王家媳婦就紅了眼,林晚終究沒忍心再催,推著著輪椅上的李大夫默默離開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田埂上的野草已經枯黃,風一吹,帶著股蕭瑟的涼意。林晚看著輪椅上沉默的李大夫,又想起地裡未收的莊稼、賬本上未還的欠款、婆婆從不等待的飯菜,還有自己日復一日的辛勞,突然覺得這場婚姻,早已偏離了最初的軌道。她以為的“安穩”從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乾不完的農活、要不完的賬,和一顆被生活磨得越來越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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