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從外麵抱回來的半大黃狗,在僱主家待了還不到一個月,就把原本就緊繃壓抑的日子攪得更加混亂。林晚作為住家保姆,從早到晚被這條狗拴得死死的,一天四趟準時下樓遛彎,颳風下雨一天不落,定時喂糧換水,清理狗窩,刷洗沾了糞便的墊子,還要跟在後麵收拾沒完沒了的狗毛。剛擦乾淨的地板轉眼就踩上泥印,剛曬好的沙發套落一層細毛,廚房裏、餐廳裡、甚至臥室門口,都能聞到散不去的腥氣。她不敢有一句怨言,隻能默默把所有額外的活扛下來,單詠梅看在眼裏,也隻能在沒人的時候偷偷嘆口氣,塞給她一塊點心、一杯熱水,說幾句讓她多保重、多歇會兒的話。
育兒嫂單詠梅在這家幹得久,知道的內情遠比林晚多。這家男主外女主內,對外看著體麵光鮮,男主人做生意出手闊綽,女主人持家打扮精緻,逢人便說夫妻和睦、兒女雙全,是旁人羨慕的體麪人家。可內裡到底是什麼樣子,隻有她們這些貼身幹活、日夜守在家裏的僱工最清楚。女主人比男主人整整大兩歲,這些年早早脫離職場,一心一意依附丈夫,表麵風光無限,骨子裏卻怕得要命,怕丈夫變心,怕被拋棄,怕手裏的好日子一夜之間化為烏有,整個人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男主人常年在外跑生意、應酬玩樂,十天半個月不回家是常態,家裏的事一概不問,孩子的病症、家務的繁雜、傭人的辛苦,他一概不放在心上。林晚沒來之前,單詠梅就清清楚楚知道,男主人在外麵另外租了高檔公寓,包養著一個小明星,長期不回家,就跟那個女人住在一起。這事在家裏是公開的秘密,沒人敢明說,女主人心裏跟明鏡一樣,卻半點不敢鬧,不敢吵,不敢質問,甚至不敢在他麵前流露出半點不悅,隻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死死維持著那層薄薄的體麵。
這對夫妻最擅長演戲。每逢出去應酬、參加飯局、跟朋友聚餐,在外麵表現得恩愛無比,你餵我一口菜,我遞你一杯水,舉止親密,說話溫柔體貼,連旁邊服務員看了都偷偷羨慕,說這對夫妻感情真好、日子真甜。可一回到家,關上門,立刻變成形同陌路的陌生人,你不理我,我不睬你,分房睡,不說話,不溝通,一天說不上三句話,像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租客。誰也摸不透他們是什麼心理,是做給外人看維持人設,還是早就貌合神離,隻剩一層臉麵沒撕破,彼此耗著、撐著、演著。
男主人包養那個明星的時間不短,單詠梅背地裏跟林晚提過,少說也有兩三年。男主人在外麵給那女人租最好的江景房,買最貴的衣服、包包、化妝品,出手闊綽得嚇人,隻要美人開心,多少錢都捨得花。直到前段時間,不知道是明星找到了新靠山,還是徹底厭倦了這種見不得光的日子,不願意再跟他糾纏,態度堅決提了分手,直接搬走了。男主人臉上掛不住,又拉不下臉去求,最後隻能讓自己的司機,把那個女人留在公寓裏的所有東西全都搬了回來。
搬回來的東西堆了小半個儲物間,全都是名牌衣服、高檔包包、成套沒拆封的大牌化妝品,還有各種精緻飾品、限量款鞋子,很多連吊牌都沒裝,一看就價值不菲。那個明星走得乾脆,一樣都沒帶走,像是在跟男主人徹底劃清界限,半點留戀都沒有。東西搬回來那天,女主人躲在房間裏半天沒出來,裏麵一點動靜都沒有,等再出來時,臉上一點異樣都沒有,反而笑著把那些名牌衣服、化妝品、包包拿出來,分給單詠梅,分給家裏其他阿姨,分給身邊親近的傭人,像是在扔什麼燙手山芋,又像是在故意表現自己大度,以此掩飾心底的難堪與屈辱。
單詠梅當時拿了一套化妝品,心裏卻不是滋味。她看得明白,女主人不是大方,是怕,是恐懼,是不敢跟男主人硬碰硬,隻能用這種方式把那些刺眼的東西打發掉,假裝自己毫不在意,以此穩住自己在這個家裏的正妻位置。
男主人每次難得回家一趟,女主人都表現得格外殷勤,端茶倒水、噓寒問暖,說話小心翼翼,眼神裡藏著掩飾不住的討好和害怕,像在伺候一位惹不起的大人物。男主人臉色稍微沉一下,她就嚇得手足無措,生怕哪裏做得不對,惹得對方發火。家裏上上下下,都要看男主人的臉色行事,女主人更是把他捧得高高在上,半點不敢違逆。
這天傍晚,男主人破天荒提前回家,身上依舊帶著淡淡的酒氣。他一進門,女主人立刻笑著迎上去,接過外套、遞拖鞋、倒茶水,動作熟練又卑微,臉上堆著刻意的溫柔,跟平時冷漠麻木的樣子判若兩人。單詠梅抱著孩子在客廳裡待著,不敢出聲,林晚在廚房收拾,也盡量放慢動作,整個屋子安靜得嚇人,連呼吸都要放輕。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那條大黃狗不知道是憋急了,還是受了緊張氣氛的驚嚇,趁著沒人注意,悄悄跑到客廳玄關的高檔地毯上,尿了一大攤。淡黃色的水漬迅速浸透厚實的地毯,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腥臊味,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明顯,瞬間瀰漫開來。
男主人鼻子輕輕一動,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低頭一看,當場就炸了。
“這什麼味兒?!”
他猛地抬腳,看到地毯上那攤尿,火氣“噌”地一下竄上來,指著地毯厲聲嗬斥,聲音又冷又硬,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威嚴,嚇得全屋人都屏住呼吸。
“誰讓這破狗在屋裏亂尿的?我早就說過這玩意兒不能養,你們一個個都當耳旁風是不是?!”
女主人嚇得渾身一哆嗦,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不敢辯解。她太瞭解男主人的脾氣,發起火來六親不認,這個時候任何解釋都是火上澆油,隻會讓他罵得更凶。
男主人見她不說話,火氣更盛,指著她的鼻子當眾罵:“家裏連條狗都看不好,你一天在家都幹什麼吃的?這點小事都管不住,還有什麼用?”
當著僱工和孩子的麵,男主人一點情麵都不留,罵得很難聽。女主人又怕又羞,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眶都紅了,卻不敢哭,不敢頂嘴,隻能低著頭不停認錯,聲音都在發顫。
“是我不好,是我沒注意,我馬上讓人收拾乾淨……”
積壓已久的恐懼、委屈、難堪、屈辱,在男主人的當眾嗬斥下瞬間爆發,女主人不敢對男主人發火,不敢反抗,隻能把所有怨氣全都撒在弱小的人身上。她猛地轉頭,看向正在玩耍的女兒,見孩子一臉茫然地看著這邊,立刻厲聲吼道:“看什麼看!都是你!當初哭著鬧著要養狗,現在弄成這樣,你滿意了?!”
孩子本就有多動症和強迫症,情緒極其脆弱,被她突然的怒吼嚇得一哆嗦,當場“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尖叫不止,手腳亂蹬,瞬間陷入失控狀態。單詠梅趕緊上前抱住孩子,輕聲安撫,卻也不敢多說一句話,隻能默默心疼。
女主人吼完孩子,火氣依舊沒地方撒,胸口劇烈起伏,目光一轉,狠狠落在剛從廚房走出來的林晚身上,眼神兇狠得嚇人。她認定這是保姆的失職,是林晚沒看好狗、沒把家裏收拾乾淨,才惹得男主人發這麼大火,必須找一個人來背下所有過錯。
“林晚!你是幹什麼吃的?!”女主人尖聲叫喊,聲音尖利刺耳,幾乎破音,“狗在屋裏亂尿,你看不見嗎?一天到晚在家,連條狗都管不住,我花錢雇你,就是讓你這麼幹活的?!”
林晚愣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狗是孩子哭著鬧著要養的,男主人親自點頭同意抱回來的,她每天起早貪黑遛狗、收拾、清理,已經盡了全力,現在出了一點意外,所有過錯全都推到她頭上。她心裏又委屈又茫然,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辯解,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往上冒。
“還愣著幹什麼?!”女主人被駁了麵子,火氣更大,指著門口,歇斯底裡地喊,“把這條破狗給我抱起來,扔樓下去!趕緊扔!我不想再看見它!”
林晚心裏一驚。
這狗是男主人親自抱回來的,是孩子哭鬧著要的寶貝,雖然現在沒人管,可真要是扔下樓,萬一出了事,孩子鬧起來沒完,男主人回頭追究,她一個小小的保姆擔待得起嗎?真扔了狗,到時候倒黴的還是她,甚至可能直接被趕走。
“太太,這狗是孩子非要養的,先生也同意了,就這麼扔下去……不太好吧?”林晚壓著委屈,小聲勸了一句,隻想穩住局麵,不想把事情鬧到無法收拾。
“好什麼好!我說扔就扔!”女主人見她敢反駁自己,徹底惱羞成怒,指著林晚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一個幹活的,還敢跟我頂嘴?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愛乾就乾,不幹立馬滾蛋!別在這兒礙眼!”
“愛乾乾,不幹滾蛋”這句話,像一根最尖最硬的針,狠狠紮進林晚心裏。
她在這家當牛做馬,起早貪黑,臟活累活全扛,額外加了那麼多養狗的活,從來沒抱怨過一句,沒偷懶過一天,每天累得腰痠背痛,躺下句不想起來,到頭來,隻換來這樣一句刻薄至極、毫無人情味的話。長期積壓的委屈、疲憊、忍氣吞聲、被隨意輕賤,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再也壓不住。
林晚抬起頭,眼神平靜卻無比堅定,看著歇斯底裡的女主人,一字一句清晰開口。
“行,我不幹了。”
女主人一愣,顯然沒料到一個保姆敢真的跟她硬氣、敢主動辭工,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伺候了,”林晚聲音不大,卻格外堅定,沒有半點猶豫,“我現在就收拾東西,馬上走。”
男主人站在一旁,從頭至尾冷眼旁觀,沒有絲毫挽留,沒有半句過問,彷彿走一個保姆對他來說無關緊要,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顧著嫌棄地上的汙漬。女主人見林晚來真的,心裏雖然有點意外,卻也拉不下臉,依舊冷著臉,不耐煩地揮手。
“走就走!離了你,家裏還不轉了?趕緊收拾你的東西,別在這兒礙事!”
單詠梅在一旁急得不行,偷偷拉林晚的衣角,眼眶通紅,想勸她忍一忍,別衝動,現在找一份穩定的住家保姆工作不容易,丟了實在可惜。可林晚心意已決,這些日子的辛苦、委屈、被隨意嗬斥、被隨意甩鍋、被當成出氣筒,她受夠了,也忍夠了。
她沒再爭辯,沒再解釋,轉身走進自己住的狹小房間,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把屬於自己的日用品、行李打包好,全程沒有掉一滴眼淚,沒有說一句軟話,動作乾脆利落。女主人站在客廳裡,臉色鐵青,卻也沒再阻攔,隻當是少了一個可以隨意使喚的出氣筒。
林晚揹著行李,從房間裏走出來,看都沒再看這個所謂體麵、卻冰冷刻薄、充滿虛偽和壓抑的家一眼。單詠梅送到門口,想說什麼,最終隻化作一句“路上小心,照顧好自己”,聲音哽咽。
林晚輕輕點頭,沒有回頭,推門走了出去。
電梯緩緩下降,她看著電梯門合上,把那個充滿爭吵、虛偽、恐懼和委屈的家徹底關在裏麵。這條因為一條狗引發的怒火,最終燒到了她的身上,也讓她徹底清醒,這樣的人家,再辛苦、再忍耐,也換不來半點尊重,隻會被隨意踐踏。
她走出單元樓,晚風一吹,身上的緊繃瞬間鬆了下來。
從今往後,再也不用天不亮就爬起來遛狗,不用半夜蹲在地上擦狗尿、撿狗毛,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行事,不用受莫名的委屈,不用在別人的虛偽表演和恐懼裡,小心翼翼熬日子。
雖然不知道下一份工作在哪裏,雖然前路未知,可這一刻,她心裏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靠自己的雙手幹活,憑力氣吃飯,憑什麼要忍受這樣的輕賤和隨意嗬斥。
走了,反倒解脫了。
從今往後,她要找一戶懂得尊重人、把用人當人看的人家,踏踏實實幹活,安安穩穩過日子,再也不進這樣冰冷無情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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