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萬達的早高峰剛過,商場入口的人流漸漸密集起來,林晚已經站在指定位置擺好了簡易展台。展台上鋪著理髮店提供的橙白相間的宣傳布,易拉寶上用加粗的熒光字印著“25元洗剪吹體驗”,旁邊還擺著幾本髮型樣冊,裏麵全是燙染前後的對比圖,格外吸睛。她把厚厚的一遝體驗卡分成三疊放好,又從帆布包裡掏出個小本子,上麵記著昨晚琢磨好的話術,這是她特意照著圓圓給的模板整理的——先抓痛點,再講優惠,最後給緊迫感。
剛擺放妥當,就有一對年輕情侶並肩走過,女孩正對著手機抱怨頭髮乾枯毛躁。林晚立刻迎上去,臉上堆著實在的笑:“姑娘,看你在說頭髮的事兒呢?我們家理髮店就在商場三樓,25塊就能體驗高階髮型師洗剪吹,還送一次免費的頭皮護理,正好能改善乾枯,比你自己在家護理管用多啦!”她邊說邊翻開樣冊,指著裏麵類似發質的改造案例,“你看這個姐妹,之前頭髮跟你一樣,做完護理剪完髮型,是不是亮堂多了?”
男孩湊過來看了兩眼,挑眉問:“不會有隱形消費吧?比如到店了又說要加錢選產品。”林晚早有準備,立刻從宣傳布底下翻出一張價目表:“哥你放心,所有專案都明碼標價,體驗卡包含的服務沒任何額外收費,要是想做燙染,憑卡還能立減50元,比直接到店劃算一半。”她怕兩人猶豫,又補了句,“今天前50名買卡的,還能額外領一包護髮小樣,你給女朋友帶一張,逛街累了正好上去做個護理歇腳。”女孩被樣冊裡的髮型吸引,拉了拉男孩的胳膊,男孩爽快地掃碼付了錢,林晚麻利地遞上體驗卡和護髮小樣,還特意在卡上寫了自己的名字:“到店報我名字林晚,優先安排髮型師,不用排隊!”
送走第一單,林晚心裏更有底了。她發現拓客的關鍵在於“看人下菜碟”,對年輕女孩要誇發質、講款式;對帶孩子的寶媽,就強調“孩子剪髮半價”“環境乾淨無異味”;對上班族,則突出“快速造型不耽誤時間”“午休就能做”。有個寶媽推著嬰兒車路過,猶豫著停下腳步,林晚趕緊上前幫她扶了扶車把,笑著說:“姐,帶娃逛街挺累吧?給孩子囤張體驗卡唄,25塊大人孩子都能用,下次來商場直接上去剪頭髮,不用專門跑理髮店,多方便。”寶媽摸了摸孩子的頭髮,確實該剪了,又問清沒有隱形消費,當即買了兩張,還主動加了林晚的微信:“下次去之前跟你說,幫我留個位置。”林晚趕緊通過好友,順便拉她進了理髮店的福利群:“群裡每週都發優惠券,老客帶新客還能各得一次免費護理,以後剪頭髮更劃算。”
正午時分,商場裏人最多,林晚的嗓子已經喊得有些沙啞,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她從包裡掏出水壺喝了兩口,剛放下就看見一個阿姨在展台前徘徊。阿姨年紀大了,眼神不太好,林晚特意湊過去放慢語速:“阿姨,您是想剪頭髮嗎?我們這卡25塊錢,洗剪吹一條龍,髮型師都有十幾年經驗,剪老年人髮型特別拿手,還能上門服務呢。”阿姨耳背,林晚連說帶比劃,折騰了好一會兒才讓她弄明白。阿姨掏出錢包,顫巍巍地數出25塊現金,林晚接過錢,把體驗卡和價目表一起塞進她手裏,還特意在卡上用大字寫了理髮店地址和聯絡電話:“阿姨,您要是想上門,提前給這個電話打,我們安排人過去,不用您跑。”
下午三四點,人流漸漸少了,林晚的腳也站得發麻,腳後跟隱隱作痛。她找了個角落歇了歇,掏出小本子復盤:一上午賣了32張卡,加了18個微信好友,其中有5個人已經預約了明天到店。正當她準備起身繼續,卻遇到了難纏的客戶——一個中年男人看完體驗卡,語氣不善地說:“25塊錢能有什麼好服務?肯定是糊弄人的。”林晚沒有急著反駁,而是笑著說:“哥,您要是不放心,我帶您去三樓店裏看看環境再決定?咱們店開了三年多了,都是回頭客,要是服務不好,也撐不了這麼久。”
男人半信半疑地跟著她上了樓,看到店裏乾淨整潔的環境、忙碌的髮型師和等候區的老客戶,臉色緩和了不少。店長正好在門口,見狀笑著幫腔:“我們這體驗卡是實實在在的引流活動,就是想讓更多人試試我們的手藝,您要是體驗完不滿意,我全額退款。”男人這才鬆了口,買了一張卡,還跟林晚說:“要是做得好,我給我們公司同事都推薦推薦。”林晚連忙道謝,送他下樓時還遞了幾張宣傳單:“謝謝您哥,您同事要是來,報您名字,我再給他們多送一份護髮素。”
傍晚時分,圓圓和王帥過來換班,林晚掏出小本子對賬,第一天下來賣了68張體驗卡,加了43個微信好友,除去打車費,凈賺了376塊。她揉著酸脹的腿,心裏卻熱乎乎的。王帥翻看她的小本子,忍不住誇道:“小姨可以啊,比我第一天賣得還多,你這話術比培訓的還管用。”林晚笑著把本子收好:“都是慢慢琢磨出來的,隻要實在待人,人家就願意買賬。”
第二天一早,林晚揣著滿滿的幹勁趕到萬達,誰料剛擺好展台,團隊負責人就黑著臉沖了過來,手裏攥著一遝投訴單,嗓門大得震得人耳朵發疼:“都停了!從現在起,通州這攤子咱撤了!”
眾人麵麵相覷,林晚心裏咯噔一下,剛想開口問緣由,就見那負責人指著人群裡一對年輕夫妻,氣得手指頭都在抖:“就因為你們倆!為了湊業績,把八張體驗卡全賣給了同一個小區的老頭老太太!人家理髮店倒好,今天一開門,呼啦啦湧進來八個隻剪十塊錢平頭的大爺,佔著三個師傅忙活了一上午,別說燙染的大單了,連正經散客都被擠走了!理髮店老闆直接把電話打到我這,說咱們是來薅羊毛的,不是拓客的,當場就解約了!”
那對夫妻漲紅了臉,囁嚅著辯解:“我們就是想多賣點……誰知道他們都隻剪最便宜的……”
“拓客拓的是新客,是能帶動後續消費的客!不是讓你們找一群隻佔便宜的!”負責人狠狠將投訴單摔在地上,“現在好了,不僅通州的店黃了,周邊幾家合作的理髮店聽說這事兒,都打電話說要暫停合作!這幾天,你們都歇著吧!”
這話一出,人群裡瞬間炸開了鍋,有人罵那對夫妻不靠譜,有人愁著沒活乾沒收入,林晚的心也沉到了穀底。她攥著兜裡這兩天賺的七百多塊錢,想起順義古城那間月租一千二的小公寓,想起還在火鍋店學徒的廣輝,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接下來的三天,團隊徹底沒了動靜,圓圓和王帥天天窩在宿舍裡刷手機,嘴裏唸叨著“再等等,說不定有新活”,可等了一天又一天,連個合作的影子都沒有。林晚坐不住了,她不能跟著耗著,一天不幹活,就一天沒有收入,坐吃山空的滋味,她比誰都清楚。
第四天一早,林晚揣著手機出了門,在公交站台的長椅上坐了一上午,手指在招聘軟體上劃來劃去,眼睛死死盯著“家政服務”的板塊。她以前在別墅做過保潔,對家政的活計不算陌生,隻要能有活乾,累點苦點都不怕。
中午的時候,她終於看到一條急招的資訊:南城某小區招臨時護工,照顧一位患有肌強直性營養不良的老人,管一頓午飯,日結兩百。林晚眼睛一亮,立刻撥通了電話,對方讓她下午兩點直接去麵試。她回家拎了個臨時的小包,塞了兩件換洗衣裳——畢竟試工這事誰也說不準,萬一成了,總不能再折騰回順義取東西。
從順義到南城,橫跨了大半個北京城,林晚倒了三趟公交,又擠了一個小時的地鐵,趕到小區門口時,已經快兩點半了。麵試的地方是一戶裝修精緻的三居室,門口還站著七八個等著麵試的阿姨,個個手裏都拿著家政公司的推薦表。僱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她把林晚領進屋,指著躺在沙發上的老人,開門見山:“老人這病,手腳發僵,走路得有人扶,吃飯得有人喂,還得幫著做康復訓練。你以前照顧過這種病人嗎?”
林晚老實搖頭:“我沒照顧過這種病的,但我幹活麻利,也有耐心,您可以讓我試試。”
女人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番,又問了幾個關於護理的問題,見林晚答不上來,便擺了擺手:“不行不行,你沒經驗,我們這老人經不起折騰。”
林晚還想再爭取爭取,女人已經喊了下一個麵試的阿姨進來,她隻好悻悻地退了出去。走出小區的時候,夕陽已經西斜,林晚站在路邊,看著川流不息的車流,心裏又酸又澀。她在附近的小吃攤買了個饅頭,蹲在公交站台啃著,饅頭噎得她嗓子發疼,卻連口水都捨不得買。
正啃著,手機突然“叮”地響了一聲,是圓圓發來的微信,語氣裏帶著點雀躍:“小姨!別找活了!晚上有新貨!海澱那邊有家高階理髮店要拓客,急缺人,六點在海澱黃莊地鐵站集合!”
林晚的眼睛瞬間亮了,她猛地站起身,饅頭的碎屑掉了一地也顧不上撿。她看了眼時間,現在才四點,趕過去正好來得及。她立刻掏出手機查路線,從南城到海澱黃莊,得先坐公交到地鐵站,再倒兩趟地鐵,雖然折騰,但隻要有活乾,這點路又算得了什麼。
趕到海澱黃莊地鐵站時,圓圓和王帥已經在等她了。王帥瞥了一眼林晚手裏的小包,眉頭當即皺了起來,等林晚走遠了,他才拉著圓圓低聲抱怨:“咱老姨咋還帶著行李?讓人老闆看見,還以為咱是來混住的呢,多不好。”這話剛好被折返回來拿水的林晚聽了個正著,她心裏咯噔一下,卻沒說什麼——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晚上的拓客地點在一家商場門口,七點多開始,林晚很快進入狀態,兩個小時就賣出去十多張卡。正幹得起勁,王帥突然走過來催她:“小姨,別賣了,趕緊收拾東西走吧,都十點半了,再晚就沒地鐵了。”
林晚愣了愣,看了眼手錶:“才十點半啊,不是說乾到十二點嗎?”
“乾到十二點你咋回順義?”王帥的語氣有點不耐煩,“地鐵早就停運了,到時候你打計程車得花多少錢?”
林晚心裏一算,確實是這個理,隻好跟著收拾東西。她很少半夜出門,平時隻知道市中心的地鐵到十二點,卻不知道遠郊的線路十點半就停了。出了商場,林晚站在路邊傻眼了——她不會用手機打車,站在寒風裏搓著手,急得額頭冒汗。旁邊商店的小夥看她實在可憐,主動過來幫她用手機叫了輛車,還叮囑司機:“師傅,麻煩您快點,大姐要趕地鐵。”
上了車,林晚一個勁地催司機:“師傅,麻煩您開快點行嗎?我要去順義古城,得趕最後一班地鐵。”
司機看了眼導航,搖了搖頭:“大姐,您別抱希望了,順義線十點半就停運,現在都快十一點了,肯定趕不上了。”
林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不死心,到了地鐵站一看,果然閘機都關了,站台上空蕩蕩的,隻有幾盞昏黃的燈亮著。她掏出手機,拍了張地鐵站的照片發給圓圓,帶著點委屈問:“圓圓,地鐵停了,我回不去順義了,這咋辦啊?”
沒一會兒,圓圓的資訊回了過來,字裏行間滿是無奈:“小姨,我也沒招啊,王帥不讓我跟你擠,他非要跟我一屋睡,你這邊也沒地方住,我實在沒辦法。”
林晚看著資訊,心裏涼了半截。她想了想,隻好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給拓客的老闆發了條資訊,還附上了地鐵站的照片。沒想到老闆很快就打來了電話,語氣很實在:“小林啊,你別往回折騰了,今晚肯定回不去了。我租的賓館房間大,你過來擠擠吧,趕緊從地鐵站下來往回走,再晚連我這都回不來了。”
林晚連忙道謝,趕緊出了地鐵站,又打了輛車往老闆說的賓館趕。那賓館的位置特別偏,導航都指不明白,司機繞了好幾圈都沒找到,越開周圍越黑,連路燈都沒幾盞。林晚看著窗外黑漆漆的田野,心裏有點發慌,怕司機師傅也緊張,還反過來安慰他:“師傅,您別害怕,我不是壞人,就是出來打工的,實在趕不回去了。”
司機師傅笑了笑:“大姐,我不是怕你,是這地方太偏了,我也沒來過。”
又繞了十幾分鐘,林晚突然看到路邊有個岔路口,想起老闆說過往裏拐就是,趕緊喊:“師傅,就是這兒!從這個岔路口往裏拐!”
車子拐進去沒多遠,果然看到了一排低矮的平房,其中一間亮著燈,圓圓正站在視窗沖她揮手。林晚下了車,才發現天上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打在身上涼颼颼的。
剛進房間,王帥的臉就拉了下來,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一開口就帶著火氣:“讓你早點走你不走,這下好了,還得擠在這兒,凈添麻煩。”
林晚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她壓著怒氣問:“我添什麼麻煩了?這大半夜的,我一個人在地鐵站,你讓我咋辦?我是異地他鄉,難不成睡馬路?”
圓圓趕緊過來打圓場,林晚這纔看清,房間裏擺著兩張床,本來是圓圓和那個違規的女同事住的,那女的受了懲罰,白天出去了沒回來,王帥本來想著今晚能和圓圓單獨住,沒想到她來了,攪了他的好事。
林晚也沒客氣,直接往空床上一坐:“你們倆睡你們的,我睡我的,我困得睜不開眼了,倒頭就睡。”她頓了頓,想起以前老家的日子,又補了句,“以前在老家,一大家子擠一個炕,該生孩子生孩子,也沒耽誤誰。”
王帥被噎得說不出話,悻悻地坐到另一張床上,跟圓圓嘀嘀咕咕嘮了半宿,林晚實在太累,沾著枕頭就睡著了,連什麼時候那女同事回來的都不知道。後來聽圓圓說,那女同事回來看到沒地方睡,乾脆去男宿舍跟她老公擠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林晚醒過來的時候,王帥已經不見了蹤影。她也沒在意,隨便洗了把臉,就坐公交車往拓客的地方趕——那賓館位置太偏,坐公交都得折騰一個多小時,趕到的時候都快十點了。
沒過多久,圓圓也磨磨蹭蹭地來了,臉上沒什麼表情。中午吃盒飯的時候,林晚忍不住問:“圓圓,王帥呢?咋沒跟你一起來?”
圓圓低頭扒拉著米飯,小聲說:“他回家了,買了早上的票。”
林晚愣了:“回家?好好的咋突然回家了?不是說好了一起幹嗎?”
圓圓的頭埋得更低了,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讓林晚心涼到底的話:“他說,你要是不來,他就不回去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狠狠紮在林晚心上。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圓圓:“我來是你讓我來的!我本來在南城麵試家政,是你發資訊喊我來海澱的!我大半夜回不去,難道是我的錯?我每天打車來回,成本多高?我住這兒也是逼不得已!”
圓圓沒說話,隻是低著頭掉眼淚,林晚看著她,心裏的失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見過大風大浪,再難的日子都扛過來了,可偏偏栽在親戚身上。她沒再跟圓圓吵,下午依舊埋頭賣卡,隻是話少了很多。
晚上收工,兩人一路無話,回到賓館也沒再說話。第二天一早,林晚起來的時候,圓圓也不見了,隻給她留了條資訊:“小姨,我回家了,對不起。”
林晚看著那條資訊,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心裏五味雜陳——好好的一份活,就這麼黃了,外甥女兩口子走了,她也沒理由再待下去了。她突然覺得特別委屈,明明是好心過來幫忙,最後卻落得這麼個下場。
她收拾好自己的小包,退了房,走出賓館的時候,雨還在下。她站在路邊,看著灰濛濛的天,心裏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能跟親戚一起打工了,離得越遠越好,免得最後連親戚都沒得做。
回到順義古城的小公寓,林晚把包往床上一扔,癱坐在床沿上。她看著牆上孃的照片,忍不住紅了眼眶:“娘,我又沒活幹了……”
哭了一會兒,她擦乾眼淚,掏出手機,又開始在招聘軟體上翻找資訊。日子還得過,她不能倒下,廣輝還在火鍋店學徒,房租還得交,她得趕緊找個新活,撐起自己的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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