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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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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

院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林晚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初冬的風裹著冷硬的寒氣往門縫裏鑽,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似的,可她卻半點知覺都沒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炕頭上那個蜷縮的身影攫住了。

那是娘嗎?

林晚的腳步像灌了鉛,一步一步挪過去,炕沿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她卻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手,喉嚨裡堵著一股子腥甜的氣,怎麼咽都咽不下去。炕頭上的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身上蓋著的舊棉被空蕩蕩地塌著,露出的那張臉哪裏還有半分往日的模樣?顴骨高高地凸起,眼窩陷成了兩個黑黢黢的深坑,曾經胖乎乎的圓臉早就塌了下去,麵板鬆垮垮地貼在骨頭上,像是一張被揉皺了又勉強抻平的黃紙。那雙總是亮堂堂的大眼睛,此刻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早就掉光了,隻剩下光禿禿的眼瞼,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還有那根林晚小時候總愛抓著玩的大辮子,如今稀疏得能數清根數,枯黃捲曲著貼在枕頭上,像一截乾枯的麻繩。

這哪裏是那個會笑著揪她辮子、會在灶房裏顛著大勺做油餅、會在院子裏叉著腰喊她回家吃飯的娘啊?這分明是一具被病痛掏空了的骷髏,是一攤風一吹就散的塵埃。林晚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砸下來,砸在手背上,冰涼刺骨。她想伸手摸摸孃的臉,卻又怕碰碎了這具脆弱的軀殼,隻能蹲在炕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像一頭受傷的小獸在哀鳴。

她有多久沒好好看過娘了?好像自從下定決心要闖出一番名堂,要改變自己那窩窩囊囊的日子,她就一頭紮進了那些亂七八糟的瑣事裏。開網店賠了錢,跟人合夥做手工坊被坑了,好不容易攢點錢想翻身,又栽在了一個不靠譜的加盟專案上。屢屢受挫,屢屢陷入困境,她像個沒頭蒼蠅似的亂撞,撞得頭破血流,撞得灰頭土臉,卻連回家的勇氣都沒有。她總想著,等她混出個人樣來,等她掙了大錢,就風風光光地回來,給爹孃蓋大房子,買好吃的,讓他們享享清福。可她怎麼就忘了,爹孃老了,他們等不起啊。

娘躺在炕上,奄奄一息,連睜眼看看她的力氣都沒有,而她這個女兒,卻在外麵瞎折騰,連娘最後這段日子都沒能好好陪著。林晚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愧疚像潮水似的湧上來,淹沒了她的四肢百骸。她不僅愧對娘,更愧對爹,愧對那個一輩子老實巴交、默默支撐著這個家的老父親。爹的腰早就彎了,頭髮也白透了,這些年為了給她還債,偷偷去工地搬磚,去地裡拾荒,她卻什麼都不知道,還在外麵怨天尤人,抱怨命運不公。

“娘……閨女不孝啊……”林晚終於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哭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回蕩著,淒厲又絕望。她趴在炕沿上,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娘,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卻絲毫感覺不到狼狽。這一夜,她就守在孃的炕邊,寸步不離,眼淚流幹了,嗓子哭啞了,眼睛熬得通紅,愣是一宿沒閤眼。窗外的月亮升了又落,星星隱沒在灰濛濛的天際,屋子裏的煤油燈忽明忽暗,映著她憔悴的臉,也映著炕上娘那毫無生氣的身影。

天剛矇矇亮,院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是姐姐來了。姐姐一進門,看到蹲在炕邊的林晚,又看到炕上奄奄一息的娘,眼圈瞬間就紅了。她沒哭,隻是快步走到炕邊,伸手握住娘那枯瘦如柴的手,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她的心猛地一沉。“娘……”她輕輕喊了一聲,聲音發顫,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娘像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原本緊閉的眼皮微微動了動,費力地睜開了一條縫。那雙曾經清亮的眼睛,如今渾濁得像一潭死水,連聚焦的力氣都沒有,卻固執地朝著門口的方向望著,眼珠微微轉動著,像是在尋找什麼。林晚心裏一酸,她知道,娘是在盼著大哥,盼著大哥大嫂,盼著她那從未見過幾麵的大侄子。大哥在城裏打工,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娘最惦記的就是他。

“姐,我給大哥打電話。”林晚抹了把臉,聲音沙啞得厲害。她掏出手機,手指抖得厲害,按了好幾遍才撥通大哥的號碼。電話那頭,大哥一聽到娘不行了的訊息,聲音瞬間就變了調,連說“馬上回,馬上回”,掛了電話的那一刻,林晚彷彿能聽到電話那頭大哥慌亂的腳步聲。

上午十點多,院門外傳來了汽車的鳴笛聲,大哥和大嫂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急匆匆地闖了進來。大哥一進門就直奔炕頭,看到娘那副模樣,這個平日裏頂天立地的漢子,當場就紅了眼眶,撲通一聲跪在炕邊,哽嚥著喊了一聲“娘”,再也說不出話來。大嫂也跟著抹眼淚,一邊安慰著大哥,一邊打量著屋裏的情況,眼神裡滿是擔憂。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是鄰居張嬸來了。張嬸是村裏的老人,見多識廣,誰家有紅白喜事,都少不了她幫忙張羅。她一進門,先是嘆了口氣,走到炕邊看了看孃的情況,眉頭皺得緊緊的:“唉,這怕是熬不了多久了,你們趕緊準備後事吧,東北的規矩多,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林晚和姐姐、大哥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沉重。張嬸說得對,娘這情況,怕是真的撐不了多久了,該準備的東西,一點都不能含糊。按照東北的習俗,老人臨終前要擦洗身體,換上壽衣,壽衣得是單數,三身或者五身,布料得是純棉的,不能穿帶釦子的,得用帶子係,說是怕閻王爺給拴住了;還要準備“燒七”用的紙錢、金銀元寶,還有“引魂幡”,得用黃紙做,上麵寫著老人的生辰八字;另外,“六兩六”的紙錢是必不可少的,說是給老人在陰間打點用的,六兩六寓意著“六六大順”,讓老人走得安穩。

“姐,咱倆去市裡一趟,把該買的東西都買回來。”林晚定了定神,抹了把臉說道。姐姐也應了下來,她是家裏的老大,這些事本該由她來操心。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就騎著電動三輪車往市裡趕。初冬的風颳得人臉生疼,路邊的楊樹葉子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裏搖晃著,像是在哭喪。林晚和姐姐坐在車上,誰都沒說話,心裏沉甸甸的,像壓著一塊大石頭。她們心裏都清楚,這一去,買的是孃的後事用品,每一樣東西,都像是一把刀子,割在心上。

到了市裏的喪葬用品店,老闆是個懂行的老人,一聽是給老人準備後事,立刻熱情地介紹起來。“姑娘,你們聽我說,東北的規矩,壽衣得選純棉的,顏色要選深色的,黑的藍的都行,不能穿紅的,那是沖喜的,不吉利;紙錢得買那種黃表紙做的,還有金銀元寶,得疊夠數,燒的時候才能讓老人在那邊有錢花;引魂幡得用竹竿挑著,出殯的時候走在最前麵,指引老人的魂靈回家;還有‘六兩六’的紙錢,這個是必須的,不多不少,正好六兩六,寓意著老人走得順順噹噹。”

老闆一邊說,一邊給她們拿東西,黃紙、紙錢、金銀元寶、引魂幡、壽衣、壽鞋,還有那些祭祀用的香燭、供品,滿滿當當裝了一大車。林晚和姐姐一邊聽著老闆的叮囑,一邊紅著眼眶點頭,每一樣東西都仔細核對,生怕漏了什麼,生怕委屈了娘。她們的心情沉重得厲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隻是默默地付錢,默默地搬東西,周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可她們卻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裏,滿心滿眼都是炕上娘那奄奄一息的模樣。

等兩人買完東西,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院子裏,大哥和大嫂正忙著打掃衛生,張嬸也在一旁幫忙,院子裏的柴火垛被碼得整整齊齊,屋簷下的蜘蛛網也被掃乾淨了。林晚蹲在牆角,手裏夾著一根煙——那是她剛才從大哥兜裡摸來的,煙頭燙到了手指都沒察覺,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

屋裏,爹坐在炕邊,握著孃的手,一言不發,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孃的手背上,孃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卻還是沒有睜眼。林晚和姐姐放下東西,立刻走進屋裏,顧不上歇口氣,就開始忙活起來。她們端來一盆溫水,拿了乾淨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給娘擦洗身體。孃的身子骨瘦得硌手,麵板鬆弛得像一張皺巴巴的紙,她們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生怕碰疼了娘。擦到下身的時候,兩人的眼圈更紅了,娘已經大小便失禁了,褲子上沾著汙漬,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她們卻絲毫沒有嫌棄,仔仔細細地擦洗乾淨,又給娘換上了乾淨的襯褲。

“娘,您忍忍,馬上就好了。”姐姐一邊擦,一邊輕聲說著,聲音裏帶著哽咽。林晚也跟著點頭,眼淚滴在水盆裡,漾起一圈圈漣漪。

這一夜,是林晚和姐姐守在孃的炕邊。孃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喉嚨裡呼嚕呼嚕地響著,像是有吐不完的痰。姐姐拿了一根棉簽,沾了點溫水,小心翼翼地伸進孃的嘴裏,一點一點地往外蘸那些黃黃的、黏黏的痰。每蘸一次,她的手就抖一次,眼淚就掉一次。林晚在一旁幫忙扶著孃的頭,時不時地給娘掖掖被角,兩人熬了一宿,眼睛熬得通紅,嘴唇乾裂得起了皮,卻絲毫不敢鬆懈。

第二天一早,大嫂熬了一鍋小米粥,又做了小魚打鹵醬。那小魚是爹昨天去河邊撈的,新鮮得很,熬出來的鹵醬香氣撲鼻。可誰有心思吃飯呢?林晚坐在桌邊,拿起筷子,卻怎麼也送不到嘴裏,喉嚨裡堵得厲害,一想到娘還躺在炕上,隨時可能離開,她就覺得心口疼得厲害。大哥也一樣,扒拉了兩口飯,就放下了筷子,眉頭皺得緊緊的。林晚和姐姐更是連桌子都沒挨,她們守在孃的炕邊,寸步不離,嘴唇上都起了泡,卻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到了下午四點多,孃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喉嚨裡的痰聲越來越重。林晚和姐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們緊緊握著孃的手,一聲聲地喊著“娘”。張嬸聽到動靜,趕緊從外麵跑了進來,她走到炕邊,伸手探了探孃的鼻息,又摸了摸孃的脈搏,臉色一變:“不好,趕緊給老人穿壽衣!再晚就來不及了!”

東北的習俗裡,老人咽氣前一定要穿上壽衣,說是穿晚了,老人到了陰間就沒衣服穿,會受凍;而且穿壽衣的時候,親人不能哭,說是哭聲會驚擾了老人的魂靈,讓老人走得不安寧。林晚和姐姐一聽,趕緊手忙腳亂地去拿壽衣。就在這時,林晚的手機響了,是她的老闆打來的。林晚接起電話,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哭腔:“老闆……我娘……我娘快不行了……”她一邊說,一邊開啟了視訊,手機螢幕裡映出了炕頭上娘那奄奄一息的模樣。老闆在那頭嘆了口氣,說了幾句安慰的話,就讓她安心守著老人,工作的事不用擔心。

掛了電話,林晚又趕緊回到炕邊,和姐姐一起給娘穿壽衣。壽衣是純棉的,黑色的,一共有三身,按照東北的規矩,得從裏到外一層一層地穿。兩人手忙腳亂地給娘穿衣服,孃的身子骨太軟了,軟得像一攤泥,她們小心翼翼地扶著孃的胳膊,一點一點地往上套。就在壽衣穿到一半的時候,孃的胸口突然停止了起伏,喉嚨裡的痰聲也消失了。姐姐的手猛地一頓,她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孃的鼻息——沒了。

“娘!”姐姐再也忍不住,悲從心來,放聲痛哭起來。林晚也跟著哭了,哭聲淒厲又絕望,在屋子裏回蕩著。

“別哭!別哭!”張嬸趕緊上前拉住她們,聲音急促地說道,“趕緊把衣服穿好!不能哭!哭了老人走不安寧!”

兩人強忍著悲痛,哽嚥著,顫抖著,把孃的壽衣穿好。壽衣的帶子係得整整齊齊,壽鞋也穿得穩穩噹噹。穿好衣服後,大哥和姐夫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娘從炕上抬了下來,放在了地上鋪好的草蓆上。直到這時,林晚和姐姐纔再也忍不住,撲到孃的身上,放聲痛哭起來。

哭聲在院子裏回蕩著,傳到了村口,傳到了河邊,傳到了那片金黃的玉米地裡。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遠處傳來了幾聲烏鴉的叫聲,淒厲又悲涼。林晚跪在地上,看著躺在草蓆上的娘,看著娘那張瘦骨嶙峋的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砸下來。她知道,娘走了,走在了2017年9月30號的下午五點,走在了國慶節的前一天。

她再也沒有娘了。

再也沒有那個會笑著揪她辮子的娘了,再也沒有那個會給她做油餅的娘了,再也沒有那個會在村口等她回家的娘了。

愧疚像一把刀子,狠狠地紮在她的心上,紮得她鮮血淋漓,疼得她生不如死。她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磕著頭,額頭磕出了血,嘴裏喃喃地喊著:“娘……閨女不孝啊……閨女對不起您啊……”

院子裏的風越來越大,颳得人睜不開眼睛,那股子冷硬的寒氣,像是要把人的心都凍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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