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的餘威還沒散盡,晌午的陽光曬得別墅院子裏的梧桐葉都蔫蔫的,林晚剛牽著大毛遛完一圈回來,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抬手擦了一把,指尖沾著的全是溫熱的潮氣。她把狗繩拴在院子裏的晾衣桿上,看著大毛低頭啃著水盆裡的清水,剛想轉身回屋歇口氣,就聽見玄關處傳來陳先生的聲音。
“小林,你過來一下。”
林晚連忙應了一聲,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快步走到玄關門口。就看見陳先生站在門內,身邊跟著一個陌生的女人,個頭不高,約莫五十歲上下,麵板是常年曬出來的黝黑,一頭長發隨意地紮在腦後,發梢有些乾枯毛躁,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襯衫,褲腳挽著半截,露出一雙沾著泥點子的布鞋。
“這是姚阿姨,陝西來的,以後就在家裏幫著做飯打雜。”陳先生指了指身邊的女人,語氣裏帶著幾分疲憊,“之前那幾個阿姨都不合適,姚阿姨是老鄉介紹來的,手藝應該還過得去,你們以後搭夥幹活,互相照應著點。”
姚阿姨抬眼看向林晚,眼神裡沒什麼溫度,隻是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聲音帶著陝西話特有的粗糲:“你就是小林吧?以後麻煩了。”
林晚連忙笑著點頭,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姚姐,您客氣了,以後咱們互相幫忙。”她看著姚阿姨手裏拎著的那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心裏暗暗琢磨,這姚阿姨看著倒是個實在人,希望這次能長久幹下去,別再像之前那幾個一樣,三天兩頭就換人,折騰得人心裏發慌。
自打小曼走了之後,別墅裡的氣氛就冷清了不少,做飯的阿姨換了一個又一個,沒一個能合陳先生和孩子們的心意。林晚不僅要乾自己的活,還得時不時幫著搭把手做飯,忙得腳不沾地,每天累得沾著枕頭就能睡著。現在姚阿姨來了,她心裏多少鬆了口氣,想著總算能有人分擔一點了。
姚阿姨的住處安排在地下室。這棟別墅足足有八百多平,上下加起來四層,地下室被隔成了四間寬敞的屋子,通風采光都不算差,隻是比樓上涼快些。林晚領著姚阿姨去地下室放行李,推開房門的時候,姚阿姨看著屋裏擺著的單人床、衣櫃和桌子,愣了一下,隨即低聲說了句:“這地方,比我之前住的工棚強多了。”
林晚聽著這話,心裏微微發酸,想著都是出來打工的,誰不容易呢。她幫著姚阿姨把行李拎進屋,又給她倒了杯水,細細交代了家裏的規矩:“姚姐,先生和孩子們的口味您慢慢摸,老大不愛吃油膩的,老二愛吃甜食,老三嘴挑,蝦仁蒸蛋得蒸得嫩一點。還有啊,每天早上六點半得起來做早餐,中午和晚上的飯點,先生要是沒說不回來,咱們就正常做。”
姚阿姨坐在床邊,一邊收拾著行李,一邊漫不經心地應著,手裏的動作卻沒停,把自己的東西一一歸置妥當。林晚看著她這副樣子,也沒多說什麼,轉身回了一樓,繼續打掃衛生。
接下來的日子,林晚算是見識到了姚阿姨的“本事”。姚阿姨做飯的手藝確實不錯,陝西風味的油潑麵、肉夾饃做得地道,陳先生嘗了一次,難得地點了點頭,說:“味道還行,就這麼乾吧。”
林晚是個閑不住的性子,自打姚阿姨來了之後,她每天遛完狗回來,就主動去廚房幫忙。姚阿姨切菜,她就幫忙擇菜洗菜;姚阿姨炒菜,她就幫忙擦灶台洗碗;就連姚阿姨做完飯,她也會主動把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一點油汙都不留。
一開始,姚阿姨還會客氣兩句,說“不用你幫忙,我自己來就行”,後來見林晚天天如此,也就習以為常了,甚至有時候還會主動使喚她:“小林,幫我把那個醬油瓶遞過來。”“小林,把這些碗洗了吧,我歇會兒。”
林晚也不在意,想著都是打工的,多乾點活也累不著,更何況她心裏還記著小曼走之前的叮囑,要好好照顧這個家。就這樣,兩人搭夥幹活,倒也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天。
這天晚上,林晚忙完了一樓的衛生,又給大毛洗完澡,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她想著地下室的燈是不是忘了關,就轉身往地下室走去。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姚阿姨從自己的房間裏出來,披頭散髮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裏還端著一個碗,碗裏好像裝著什麼東西。
地下室的燈光有些昏暗,姚阿姨那黝黑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再加上她披散著頭髮,腳步又輕,林晚冷不丁看見她,嚇得心裏咯噔一下,腳步都頓住了,差點叫出聲來。
姚阿姨顯然也沒料到樓梯口有人,愣了一下,隨即皺了皺眉,沒說話,隻是端著碗,低著頭,從林晚身邊擦肩而過,徑直往廚房的方向走去。林晚看著她的背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裏暗暗嘀咕,這姚阿姨大晚上的不睡覺,端著碗去廚房幹什麼?
她沒多想,轉身去檢查地下室的燈,確認都關好了之後,纔回到自己的保姆房。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地想著剛才的一幕,總覺得姚阿姨有點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哪裏怪,想著也許是自己太累了,眼花了,也就漸漸睡著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別墅裡的規矩林晚早就爛熟於心,其中有一條,是陳姑姑當初特意叮囑過的:不管是誰,隻要在客房住過,或者先生出差回來,都要立刻把床單被罩換下來清洗;先生和太太的臥室床單被罩,更是要三天一換,一點都不能馬虎。
這天下午,陳先生出差回來,在主臥裡歇了一會兒,就又出門去公司處理事情了。林晚看著主臥的門敞開著,想著按照規矩,得把床單被罩換下來。主臥的床是超大的雙人床,床墊厚實,床單被罩的尺寸也比普通的大上一圈,林晚一個人換起來格外費勁,得把床墊掀起來,再把床單鋪平整,套被罩的時候更是要折騰半天,每次換完都累得腰痠背痛。
之前小曼在的時候,兩人搭夥換,輕輕鬆鬆就能搞定。現在小曼走了,她一個人實在是力不從心。正犯愁的時候,她想起了陳先生早上發的微信:“小林,以後換床單被罩的活兒,你可以叫姚阿姨搭把手,兩個人快些,也省得你累著。”
陳先生的話倒是貼心,可林晚的性子靦腆,總覺得主動叫人幫忙有點不好意思。猶豫了半天,她還是硬著頭皮,走到廚房門口。姚阿姨正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擇著晚上要吃的青菜,嘴裏還哼著陝西的小調。
“姚姐,忙著呢?”林晚站在門口,搓了搓手,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那個……主臥的床單該換了,床太大了,我一個人有點弄不動,您能不能幫我搭把手?”
姚阿姨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手裏的動作沒停,淡淡地說了句:“行啊,等我把這把菜擇完。”
林晚連忙道謝,心裏鬆了口氣,想著姚阿姨人還挺好的,沒有想像中那麼難相處。
等姚阿姨擇完菜,兩人一起走進主臥。姚阿姨的力氣不小,掀床墊的時候一點都不費勁,林晚負責鋪床單,姚阿姨負責套被罩,兩人配合著,沒一會兒就把床單被罩換好了。看著鋪得平平整整的床單,林晚心裏一陣輕鬆,忍不住笑著說道:“哎呀,還是倆人換好換哈,我一個人得折騰半天呢,真是麻煩您了,姚姐。”
這話是她的心裏話,也是真心實意的感激。可沒想到,姚阿姨聽了這話,卻突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直起腰,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帶著幾分生硬:“本來就是一個人的事,搭把手是情分,不搭把手是本分。”
這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林晚的頭上,讓她瞬間愣住了,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心裏像堵了一團棉花,又悶又澀。她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句真心的感激,竟然會換來這樣一句噎人的話。
姚阿姨說完,也沒看林晚的臉色,轉身就走出了主臥,留下林晚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心裏五味雜陳。她看著姚阿姨的背影,心裏暗暗琢磨,難道是自己說錯話了?還是姚阿姨本來就是這樣的性子,說話直來直去,不懂得委婉?
從那以後,林晚再叫姚阿姨幫忙的時候,就格外謹慎,生怕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又惹得姚阿姨不高興。而姚阿姨呢,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幫了忙也不說什麼,不幫忙也不會拒絕,隻是話更少了。
更讓林晚覺得彆扭的,是姚阿姨的一個習慣。
按照家裏的規矩,不管先生和孩子們回不回來吃飯,姚阿姨都得把飯做好,林晚也跟著一起吃。可自從姚阿姨來了之後,隻要先生髮微信說晚上不回來吃飯,姚阿姨就會偷偷摸摸地給自己開小灶。
那天中午,陳先生髮微信說公司有應酬,不回來吃飯了。林晚當時正在客廳擦窗戶,看見微信之後,就隨口跟正在廚房忙活的姚阿姨說了一句:“姚姐,先生中午不回來吃飯了。”
姚阿姨應了一聲,沒說話。林晚也沒多想,繼續擦窗戶。等到了飯點,她餓得肚子咕咕叫,走進廚房想盛飯,卻發現廚房裏冷鍋冷灶的,一點飯菜的香味都沒有,案板上還放著兩張烙好的蔥油餅,已經涼透了。
“姚姐,咱們中午吃什麼啊?”林晚看著空空如也的灶台,有些納悶地問道。
姚阿姨正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手裏拿著一個蘋果,啃得正香。聽到林晚的話,她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案板上的蔥油餅,淡淡地說道:“我中午就吃這個,你自己研究吧。”
林晚愣住了,看著那兩張涼透的蔥油餅,心裏有點發懵。她記得之前小曼在的時候,就算先生不回來吃飯,也會好好做一頓飯,兩人一起吃。怎麼到了姚阿姨這裏,先生不回來,就不做飯了?
“姚姐,您怎麼沒做飯啊?”林晚忍不住問道。
姚阿姨啃了一口蘋果,嚼了嚼,嚥下去之後才說道:“先生都不回來吃了,還做什麼飯?費錢費力的。我早上烙了兩張餅,夠我自己吃了。你要是餓了,就自己煮點麵條,或者吃點餅乾墊墊。”
林晚看著姚阿姨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裏有點不舒服。她不是在乎一頓飯,隻是覺得姚阿姨這樣做,有點不合規矩。畢竟她是來打工的,拿了工資,就得好好乾活,怎麼能因為先生不回來,就偷懶不做飯呢?
可她又不好說什麼,隻能默默地轉身回了客廳,從自己的布包裡拿出早上買的一個饅頭,就著白開水,啃了起來。饅頭已經涼了,噎得她直打嗝,心裏卻比嘴裏更難受。
她看著窗外的梧桐葉,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原來,不是所有出來打工的人,都像小曼那樣熱心腸,也不是所有人,都懂得互相體諒。姚阿姨的做法,雖然沒什麼大錯,卻讓她心裏隱隱有些不舒服。
這件事之後,林晚算是看明白了,姚阿姨是個精明人,凡事都先想著自己,一點虧都不肯吃。往後的日子裏,隻要先生和孩子們不回來吃飯,姚阿姨就會給自己開小灶,要麼烙兩張餅,要麼煮一碗麵條,從來不會多做一點。林晚也漸漸習慣了,每次遇到這種情況,就自己煮點麵條,或者啃點乾糧,再也不會主動去問姚阿姨“吃什麼”。
這天晚上,林晚又牽著大毛去遛彎。別墅區的夜晚很安靜,路燈昏黃的光線灑在路麵上,映出她和大毛長長的影子。她看著身邊搖著尾巴的大毛,心裏亂糟糟的。
來別墅上班的這些日子,她經歷了太多的事情,有初見的欣喜,有被老大怒吼的委屈,有小曼離開的失落,還有現在和姚阿姨相處的彆扭。她突然覺得,這份看似安穩的工作,其實也藏著不少的人情冷暖。
她想起陳先生說的話,讓她和姚阿姨互相照應著點。她也想和姚阿姨好好相處,畢竟大家都是出來打工的,不容易。可姚阿姨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總是讓她覺得隔著一層什麼,怎麼也親近不起來。
遛完狗回來,林晚把大毛拴好,轉身往自己的保姆房走去。路過廚房的時候,她看見姚阿姨正端著一個碗,從地下室走上來,碗裏裝著熱氣騰騰的麵條,上麵還臥著一個荷包蛋。姚阿姨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加快了腳步,揹著手,低著頭,匆匆忙忙地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好像生怕被她看見似的。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姚阿姨的背影,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進了自己的保姆房,關上了門。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地板上,泛著淡淡的白光。林晚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裏暗暗想著,不管怎麼樣,自己都得好好乾下去。畢竟這份工作,對她來說,太重要了。
至於和姚阿姨的相處,她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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