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響,裹著車廂裡暖烘烘的暖氣,把林婉和姐姐林梅的心跳聲蓋得淺了些。
臨出門前攥在手裏的車票還帶著掌心的汗——從家到高鐵站的一路,林婉總覺得後頸發緊,像是張強的視線還黏在背後。直到檢票口閘機“嘀”地一聲吞了車票,姐妹倆才對著彼此發白的臉,啞著嗓子笑了笑。“跑出來了。”林梅把圍巾往林婉頸窩裏塞了塞,指尖還在抖,“他就算報了警,咱這都出省了。”
林婉嗯了一聲,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枯樹。她去過北京,擠過地鐵、摸過故宮的石欄,可大連是全然陌生的方向——列車廣播報站時,她盯著電子屏上“撫順北”三個字,才後知後覺地慌了神。
“這站轉車?”林梅扒著車窗往外看,站台的燈牌晃得人眼暈,“我瞅著這站跟咱那兒縣城似的,哪像大城市啊?”
林婉捏著手機裡姐夫發的定位,指尖在“百蘭子”三個字上劃了又劃。她拉著行李箱往出站口走,路過問詢處時乾脆把手機往視窗一遞:“您好,請問去百蘭子咋坐車?”穿製服的大姐抬眼掃了下,語速快得像蹦豆子:“坐107路公交到終點站,再轉個小蹦蹦,二十分鐘就到。”
林婉把話記在心裏,拽著還在東張西望的林梅往公交站擠。晚高峰的公交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林婉把行李箱卡在腳邊,胳膊肘抵著扶手,餘光瞥見林梅攥著她衣角的手,指節都泛了白。“沒事,”她偏頭壓著聲音說,“到地方就好了。”
車窗外的樓漸漸矮下去,柏油路變成了坑窪的石子路,等公交喘著氣停在終點站,天已經擦黑了。冷風裹著海腥味撲過來,林婉正眯著眼找“小蹦蹦”,就聽見有人扯著嗓子喊:“是林梅不?”
循聲看過去,路燈底下站著個矮個子女人,裹著藏青棉襖,圓臉盤上堆著笑,眼尾的褶子擠成了月牙。“我是你姐夫他大姐!”女人幾步湊過來,先攥住林梅的手,目光掃到林婉時愣了愣,“這是小婉吧?瞅著跟我家老二還有點像呢!”
林婉心裏咯噔一下——姐夫的二弟,是她藏了快二十年的初戀。她扯了扯嘴角,把行李箱往對方手裏遞:“大姐好,麻煩您來接我們了。”
小蹦蹦的車鬥裡墊著厚棉墊,海風吹得車篷嘩嘩響,沒幾分鐘就拐進了一片矮樓區。推開大姐家的鐵門時,一股鮮腥的海味先撞了鼻子——客廳的圓桌上已經擺開了:蒸得透亮的扇貝堆在白瓷盤裏,皮皮蝦裹著紅油泛著光,還有隻肥碩的螃蟹被繩捆著,紅得像團火。
“快坐快坐!”姐夫搓著手從廚房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魚鱗,“知道你們來,上午剛從船上撈的鮮貨!”
林婉剛把包放在沙發上,就被個軟乎乎的小身子撞了腿——三四歲的小姑娘紮著羊角辮,舉著個剝了殼的蝦遞過來:“阿姨吃!”
林梅笑著把孩子抱起來,林婉捏了捏小姑娘軟嘟嘟的臉蛋,餘光瞥見大姐正往她碗裏夾螃蟹:“嘗嘗這個,母的,滿黃!”
客廳的燈暖黃暖黃的,海鮮的香氣裹著啤酒的泡沫往上飄。林婉咬了口蟹肉,鮮甜的汁水流進喉嚨裡時,才忽然鬆了肩——奔波了大半天的陌生和慌張,好像都被這桌海味泡軟了。
林梅湊過來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神往窗外瞟:“你看那海邊的燈,跟咱那兒不一樣吧?”
林婉順著看過去,黑藍色的海麵上映著遠處港口的光,風從窗縫裏鑽進來,帶著點鹹,也帶著點讓人踏實的、陌生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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