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推開門時,指節都在輕顫。客廳的燈還亮著,暖黃的光落在滿地散亂的拖鞋、空酒瓶上,映得那些物件都帶著昨夜爭吵的痕跡。她屏住呼吸,踮著腳往裏挪,棉鞋踩在水泥地上,沒發出一點聲響——生怕驚醒了臥室裡的人。
往裏走了兩步,她便看見臥室門口露著的木板邊緣。那是張強臨時搭的“床”,幾塊裝修剩下的木工板拚在一起,連褥子都沒鋪,他就那麼歪著,外套沒脫,頭髮亂蓬蓬地貼在額頭上,呼嚕聲打得震天響。林晚站在門口看了幾秒,心裏又氣又澀——昨夜他動手時的凶光還在眼前晃,此刻睡熟的模樣卻又透著點狼狽,可再狼狽,也抵消不了臉頰上還在隱隱作痛的麻意。
她沒敢進臥室,甚至沒敢靠近那張木板床。轉身走到客廳角落,看見堆在那裏的紙殼箱——是昨天裝地板剩下的,還沒來得及扔。林晚蹲下來,把紙殼箱一個個展開,小心翼翼地鋪在地上,又從帆布包裡掏出備用的薄外套,疊成方塊當枕頭。做完這一切,她才蜷著身子躺下去,紙殼子硌得後背發疼,可她連動都不敢多動,隻盯著天花板上的燈影,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紅傑媽說的冰櫃分屍案,一會兒是張強揮過來的巴掌,一會兒又是恆盛新天地新房裏還沒鋪的地板……疲憊裹著驚慌,像潮水似的湧上來,沒一會兒,她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夜裏她醒了兩次,一次是被客廳窗戶縫鑽進來的冷風凍醒的,她把薄外套裹得更緊,縮成一團;另一次是聽見臥室裡張強翻身子的動靜,她瞬間繃緊了神經,直到那呼嚕聲再次響起,才慢慢鬆了口氣。天快亮時,她終於睡沉了,連窗外恆盛新天地園區裡保潔阿姨掃地的“沙沙”聲都沒聽見。
再次醒來,是被張強的咳嗽聲吵醒的。林晚猛地睜開眼,看見他站在客廳中央,穿著皺巴巴的外套,頭髮還是亂的,正揉著眼睛看她。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都靜了下來。張強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頓了幾秒——她的左眼下方已經青了一塊,嘴角還有點紅腫,昨夜被打的痕跡,經過一夜,反倒更明顯了。可他什麼都沒說,既沒問她疼不疼,也沒提昨夜的事,隻是轉身走向門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低聲說了句:“我去工地了。”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裏像堵了塊石頭。她慢慢從紙殼上坐起來,後背又酸又疼,臉頰上的淤青一碰就疼。她掏出手機,想給紅傑打個電話,可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半天,又把手機揣回了兜裡——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說自己被打了?說自己昨夜躲在紙殼上睡了一夜?說她現在連這個“家”都不敢待了?
就在她發愣的時候,門口傳來了敲門聲,還夾雜著表妹清脆的聲音:“姐!你在家沒?我給你帶了剛蒸的包子!”
林晚心裏一緊,趕緊站起來,用手理了理頭髮,又拉了拉外套的衣領,想遮住臉上的淤青。可開門的瞬間,表妹還是一眼就看見了。“姐!你臉咋了?”表妹手裏拎著包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誰打的?是不是張強?”
林晚沒忍住,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她拉著表妹走進屋,指著地上的紙殼子,哽嚥著把昨夜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張強去前老丈人家喝酒,到兩人吵架,再到他動手打人,她拿木方子反擊,最後躲在毛坯樓裡不敢回來,夜裏睡在紙殼上……
表妹越聽越氣,手裏的包子都差點扔在地上:“他瘋了?!家裏裝修你一個人累死累活,他跑去喝大酒還動手打人?!姐你也是,他打你你咋不跟我說?你跟他廢話啥,直接跟他乾啊!”說著,她拉著林晚的手,就要往門外走,“走!咱找他去!他憑啥打你?今天必須讓他給你道歉!”
林晚趕緊拉住她:“別去了,他早上已經去工地了……”
“去工地也得找!”表妹的聲音都拔高了,“姐你就是太老實了,他纔敢這麼欺負你!你忘了咱媽咋跟你說的?二婚更得睜大眼睛,不能讓人隨便拿捏!”
正說著,門口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兩人同時回頭,看見張強站在門口,手裏還拎著一兜水果,臉色有點不自然。“我……我回來拿點東西。”他看見表妹,眼神閃了閃,又看向林晚,嘴唇動了動,終於憋出一句,“昨晚……是我不對,我不該喝酒,也不該動手……”
“不該?”表妹往前走了一步,指著林晚的臉,“你知道她昨夜咋過的不?睡在紙殼上,躲在毛坯樓裡怕你再打她!你一句‘不該’就完了?”
張強的頭垂得更低了,手裏的水果兜都快攥變形了:“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林晚,你別生氣了,我中午請你倆吃飯,給你賠罪。”他說著,還想往林晚身邊走。
表妹一把攔住他:“別靠近我姐!你現在說這些有啥用?昨天動手的時候咋不想想?我告訴你張強,我姐要是再受一點委屈,我第一個不饒你!”
林晚看著張強那副認錯的模樣,心裏卻沒多少波瀾。昨夜的恐懼、疼痛還在,他這幾句輕飄飄的道歉,像羽毛似的,根本落不到心裏去。她拉了拉表妹的胳膊,輕聲說:“算了,先讓他去工地吧,裝修的事還得盯著……”
表妹還想說什麼,可看著林晚疲憊的眼神,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張強趁機拎著東西往外走,出門前又回頭看了林晚一眼,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關上了門。
屋裏靜下來,表妹坐在紙殼上,嘆了口氣:“姐,你就是太能忍了。”林晚沒說話,隻是看向窗外——恆盛新天地的園區裡,陽光落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可她心裏的那片寒,卻好像怎麼都暖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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