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出租屋的窗戶,在地板上投出窄窄一道亮。李婉醒時,張強已經把豆漿油條擺在了茶幾上,膠袋摩擦的聲響裡,他語氣平常得像昨晚的煤氣罐從沒來過:“快起來吃,一會兒該涼了,今天工地要提前上工。”
李婉坐起身,後背還帶著撞在門框上的隱痛。她看著張強低頭咬油條的側臉,頭髮上還沾著點水泥灰,昨晚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此刻隻剩睏意——他像把昨夜的極端、李婉的眼淚,都揉進了清晨的豆漿裡,咽得一乾二淨。
“昨天……”李婉剛開口,話又卡在喉嚨裡。她想起自己昨夜攥著牆縫發抖的樣子,想起那句“同歸於盡”,可話到嘴邊,隻剩一句輕飄飄的“麵條沒煮好,今天我早點起做粥”。
張強抬頭笑了笑,伸手把豆漿推到她麵前:“沒事,我昨天也不該發火,工地上受了氣,沒處撒。”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別人的事,可李婉心裏那股涼意沒散——就像摔碎的碗,就算粘起來,縫還在。
她低頭喝著豆漿,味同嚼蠟。腦子裏反覆轉著念頭:同學都知道她跟張強處物件,要是散了,背後該有人說她挑三揀四;老家的父母總盼她安穩,要是知道昨晚的事,指不定要擔心得睡不著。她這輩子好像總在顧著別人的感受,把自己的委屈折成小方塊,塞進衣兜最裏層。
“對了,”張強擦了擦嘴,起身拿外套,“周姐要是再找你加班,你就去,別總推辭,多掙點是點。”他說完,摔門走了,沒再提半句煤氣罐的事。
李婉坐在空屋裏,直到豆漿涼透。手機突然響了,是周姐的電話,聲音透著急:“婉婉,你今天早點來店裏!娜娜要去杭州進羊毛衫,我得陪她去,你幫我盯兩天店,等放假了給你補休。”
她握著手機,猶豫了幾秒。出租屋待著心慌,張強的態度讓她膈應,好像去店裏反倒能躲個清凈。“行,周姐,我這就過去。”掛了電話,她匆匆收拾東西,把常用的錢包塞進挎包——裏頭裝著幾雙新白襪子,是昨天剛買的,還有在北京辦的學歷證、身份證,以及不多的現金。這些都是她在城裏奔波的“底氣”,沒了這些,她連門都不敢出太遠。
店裏比平時忙,來批發服裝的商戶擠在貨架間,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李婉從早上忙到傍晚,連口水都沒顧上喝。直到暮色沉下來,周姐發訊息說“店裏可以關了,放假三天”,她才鬆了口氣,鎖好門往出租屋趕。
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她摸著黑往上走,心裏總有點發慌。掏出鑰匙開門時,手指都在抖——門沒鎖嚴,留著條縫。
“張強?”她喊了一聲,沒人應。推開門的瞬間,她愣住了:沙發墊子被掀到地上,茶幾上的杯子倒著,衣櫃門敞開著,衣服扔得滿地都是——屋裏明顯被翻過了。
她第一反應是找挎包,昨天隨手放在沙發上的包,沒了。“我的包呢?”她聲音發顫,蹲在地上翻找,沙發底下、床底、衣櫃角落,都沒有。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她摸遍全身口袋,沒摸到錢包的影子——學歷證、身份證、現金,還有那幾雙白襪子,全沒了。
“張強!”她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應。掏出手機打他電話,關機了,估計是工地訊號不好。她癱坐在地上,腦子裏一片空白,突然想起房東一家人。
那兩口子總把自己關在屋裏,白天也很少出門,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有次李婉早上去倒垃圾,撞見他們家兒子鬼鬼祟祟地盯著她的房門;房東太太每次收房租,都要往屋裏瞟幾眼,問東問西。他們家姑娘長得漂亮,小子也精神,可一家人身上總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像躲在暗處的貓,盯著別人家的動靜。
“肯定是他們。”李婉咬著唇,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想起自己出門時鎖了門,鑰匙隻有她和張強有,張強早上走得早,不可能回來翻東西。除了房東,還能有誰?他們肯定是看見她每天早出晚歸,知道張強在工地,才趁她去店裏的時候,撬了門進來偷東西。
她站起身,想去敲房東的門,可腳剛邁出去,又縮了回來。她沒證據,萬一房東不承認,反倒倒打一耙,說她誣陷?她一個外來的,在這城裏沒根沒底,真鬧起來,吃虧的還是自己。
窗外的天全黑了,樓道裡傳來鄰居回家的腳步聲,李婉卻覺得這屋子比昨晚還冷。她看著滿地狼藉,看著空蕩蕩的沙發,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昨晚剛從煤氣罐的恐懼裡緩過來,今天又丟了所有的“底氣”。她顧著別人的感受,怕散夥丟人,怕吵架被說,可到頭來,委屈的隻有自己。
手機又響了,是張強打來的,聲音裏帶著疲憊:“喂?我剛下班,你在哪呢?飯做好了沒?”
李婉握著手機,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張強,咱屋裏遭賊了,我的包沒了,身份證、學歷證都沒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張強不耐煩的聲音:“怎麼搞的?你出門不鎖好門?我這就回去,你別瞎嚷嚷,別讓房東聽見……”
李婉掛了電話,蹲在地上,看著滿地的衣服。夜風吹進窗戶,帶著涼意,她突然覺得,這城裏的日子,比老家的冬天還冷,冷得讓她找不到一點踏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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