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門的風裹著年關的冷意往領口鑽時,林晚剛把最後一摞堅果箱碼進倉庫。後頸的冷汗浸得毛衣發黏,額頭的燙意卻沒半分退減——從昨天起體溫就沒下過38度,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堆裡,可展台前攢動的人影是實打實的:拎著禮盒的主婦扒著貨櫃問“核桃甜不甜”,趕在放假前採購的白領舉著手機掃碼,連穿校服的學生都攥著零錢來搶福袋,她哪敢歇?
“林姐,這箱糖幫我遞一下!”同事的喊聲從展台那頭飄過來,林晚咬著牙直起身,指尖剛碰到紙箱邊緣,後腰的痠麻猛地竄上脊椎,她踉蹌著扶住貨架,喉嚨裡的灼痛感翻上來,咳得眼淚都溢了眼眶。“沒事,來了。”她啞著嗓子應,把紙箱往肩上扛的時候,眼前晃過老家土坯房的頂——那房簷漏雨的縫隙,比此刻的眩暈更讓她心慌。
這一天的忙是浸在骨縫裏的:拆箱、理貨、算賬,連喝口水的空當都被顧客的詢問填滿。直到日頭偏西,展台前的人流才稀鬆下來,林晚蜷在倉庫的小馬紮上,剛想把凍僵的手湊到暖風機前,褲兜裡的諾基亞突然震了震。
螢幕上跳著“宋亞麗”三個字,是她小學同桌,打12歲起就跟村裡武裝部老趙的兒子趙長戰湊在一塊兒的姑娘。林晚盯著這三個字愣了愣——宋亞麗哪兒也沒去,就嫁在村裡東頭老趙家,是全村都知道的“娃娃親”。那年小學畢業,宋亞麗把麻花辮甩在身後,跟在趙長戰屁股後麵去田埂挖野菜,林晚還蹲在田壟上笑她“像個小媳婦”,誰承想後來真成了趙家的人,守著武裝部家屬院的瓦房,把日子過成了村裡最穩當的模樣。
“晚晚?可算聯絡上你了!”電話那頭的聲音裹著鍋鏟碰撞的脆響,是宋亞麗在廚房炒菜的動靜,“我聽咱媽說你在北京賣年貨,這都三十四歲了,個人的事兒咋還沒譜?”
林晚攥著手機,喉間的乾澀讓她開口都費勁兒:“亞麗?我這陣子忙……”
“忙也不能把終身大事擱一邊啊!”宋亞麗的嗓門亮得能蓋過抽油煙機的響,“你忘了?我跟長戰12歲就處上了,現在娃都上初中了!咱村像你這歲數的,哪個沒成家?”
這話像根針,紮得林晚心口發疼。她把臉貼在暖風機的出風口,熱風掃過發燙的臉頰,卻暖不透心裏的涼——從老家縣城揣著兩百塊來北京,擺過地攤、睡過地下室,折騰兩年纔在這商場站穩腳,她不是沒想過找個人搭伴,可北京的霓虹晃眼,她這一身土氣的奔波,哪敢攀那些“條件好”的?
“我給你尋了個靠譜的!”宋亞麗的聲音陡然拔高,“是我遠房表侄,叫張強,老家市裏的水暖工,離異帶個女兒,不過孩子跟他爸媽住。人家在市裡家屬區有套兩居室,正經樓房!你看你,三十四五的人,總不能一直單著吧?”
林晚的指尖蜷了蜷,倉庫的冷風吹得她打了個寒顫。她想起宋亞麗在村裏的日子:天不亮就起炕蒸饅頭,趙長戰穿著武裝部的製服從家屬院出來,會把沾著霜的手往她圍裙上擦;傍晚她坐在院門口擇菜,趙長戰會拎著剛打的野兔回來,蹲在她旁邊幫著摘菜,夕陽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塊兒,是林晚沒敢想過的安穩。
“離異……還有孩子?”她低聲問。
“離異咋了?人家沒負擔!”宋亞麗急著幫腔,“咱同學介紹的,知根知底!我把你號給他了,他等會兒給你發短訊,你倆先聊聊!”
掛了電話,林晚盯著手機螢幕發愣。倉庫外的路燈亮了,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陌生號碼的短訊:“林姐你好,我是張強,亞麗介紹的,聽她說你在北京賣年貨,辛苦不?”
她盯著這行字,指尖在鍵盤上停了半天,才慢慢敲下“還行,年底忙”四個字。暖風機的風還在吹,可她覺得身上的寒意更重了——這病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這往後的日子,又能好到哪兒去呢?展台那邊又傳來同事的喊聲,她把手機塞回兜裡,撐著貨架站起來,後背的痠麻混著喉嚨的疼,讓她每一步都走得趔趄,可腳下的路,總得往前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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