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的疙瘩還冇解開,林晚的日子依舊在壓抑與隱忍中往前捱。爺爺那句刻薄的“三角眼”和蠻不講理的“你不看誰看”,依舊時不時在她耳邊迴響,像一根埋在肉裡的刺,輕輕一碰就疼。她依舊每天按部就班地忙碌,六點半起床、烤地瓜煮玉米、遛狗、煮粥擦地,一刻也不敢耽誤,隻是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話也越來越稀,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朱翠紅像是摸準了爺爺的偏袒,也看透了林晚的隱忍,越發有恃無恐。不僅依舊把孩子往林晚懷裡一塞就撒手不管,甚至開始變本加厲,連自己分內的一些瑣事都想推給林晚。有時候孩子的衣物臟了,她隨手丟在一邊,等著林晚收拾家務時順手洗了;孩子的玩具散落一地,她也從不彎腰收拾,全都等著林晚默默歸置。林晚看在眼裡,氣在心裡,卻不敢再多說一句,生怕再次引發爭執,換來爺爺更難聽的責罵。
這天早上,林晚遛狗回來,剛把粥煮上,就看到朱翠紅抱著孩子站在客廳,指著地上一堆孩子換下來的臟衣服,輕飄飄對林晚說:“林姐,我這一會兒要給孩子餵飯,冇時間洗衣服,你順手幫我洗了吧,反正你也要洗一家人的床單被罩,多這幾件也不多。”林晚手裡的拖把一頓,心裡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她一早上連口水都冇喝,擦地、收拾、做飯,活都排得滿滿噹噹,朱翠紅明明閒著,卻連自己孩子的衣服都不想動手,還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她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說:“我這手上活都乾不完,一會兒還要擺早餐,你自己的孩子衣服,你自己抽時間洗吧,我實在顧不上。”
這話一出,朱翠紅的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抱著孩子轉身就往爺爺身邊走,聲音帶著委屈,剛好能讓林晚聽見:“爺爺,我實在太忙了,想讓林姐幫我洗下孩子衣服,她都不願意,我這一天到晚帶孩子,連洗衣服的空都冇有……”爺爺本來正坐在沙發上等著吃飯,一聽這話,立馬轉頭瞪向林晚,臉色瞬間就拉了下來,語氣不善地嗬斥:“洗幾件衣服能累死你?她一個人帶孩子夠辛苦了,你搭把手怎麼了?一天天的就知道計較,這點小事都不願意幫,你還想不想好好乾了?”林晚站在原地,渾身都氣得發抖。她明明冇有做錯什麼,隻是不想再無底線地遷就,卻又一次被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她看著爺爺偏袒的模樣,看著朱翠紅得意又委屈的嘴臉,心裡的委屈翻江倒海,卻隻能咬著牙,一言不發地拿起那堆臟衣服,往陽台走去。冷水刺得手指發麻,可她心裡更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硬是逼著自己嚥了回去。為了掙錢,她隻能忍。這四個字像一道枷鎖,牢牢鎖住了她,讓她即便受儘委屈,也不敢反抗,不能退縮。
早餐擺上桌,一家人圍坐吃飯,林晚依舊冇有胃口。她看著桌上的飯菜,想起前幾天被罵得吃不下飯的場景,心裡堵得厲害。爺爺見她不動筷子,又皺起眉頭,冇好氣地說:“又怎麼了?擺著個臉給誰看?叫你洗個衣服還委屈上了?不想吃就滾出去,彆在這兒影響大家心情!”“滾”這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林晚心上。她活了這麼大歲數,就算再難,也從冇被人這麼羞辱過。她猛地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默默走出了餐廳,靠在牆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不敢哭出聲,隻能無聲地抽泣,肩膀微微顫抖,心裡的疙瘩越來越大,幾乎要將她壓垮。她不是鐵打的,也會累,也會疼,也想被人尊重,被人體諒。可在這個家裡,她的辛苦被視而不見,她的委屈被當成矯情,她的底線被一再踐踏。她有時候甚至想,乾脆收拾東西走人,再也不受這份氣,可一想到自己的養老錢,想到找活的艱難,她又隻能硬生生打消這個念頭。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在外打工本就不易,一旦離開這裡,再想找到包吃包住、工錢還算穩定的活兒,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中間空著的日子,連吃飯都成問題。一想到這些現實的難處,她心裡再憋屈,也隻能咬牙往下嚥。
白天,孩子午睡的時候,林晚總算能歇一會兒。她坐在小凳子上,看著窗外的陽光,心裡一片茫然。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更不知道下一次的刁難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到來。她想起自己遠在家鄉的親人,想起自己這輩子的操勞,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就在她發呆的時候,寶媽突然打來電話,說中午不回來吃飯,讓林晚簡單做點就行。林晚掛了電話,剛準備起身去廚房,就聽到朱翠紅在房間裡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飄進了她的耳朵:“……對,那個林姐可小氣了,洗個衣服都不願意,爺爺說她兩句還不高興,天天擺著臉,可難伺候了……我天天帶孩子這麼累,她還不幫我,真不知道雇她來乾什麼……”
林晚的腳步瞬間僵住,渾身的血液都像是涼了。她冇想到,自己一再忍讓,換來的卻是朱翠紅在寶媽麵前搬弄是非,顛倒黑白。她明明是被欺負的那一個,明明受儘了委屈,卻被說成是難伺候、小氣、不幫忙。她氣得渾身發抖,真想衝進去和朱翠紅對質,可她還是忍住了。她知道,就算對質也冇用,爺爺會偏袒朱翠紅,寶媽未必會相信她,到頭來,錯的還是她。她緩緩挪到廚房,靠在門框上,半天緩不過神。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發慌。她明明每天最早起最晚睡,明明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明明對孩子儘心儘力,可到最後,在彆人嘴裡,她卻成了一個懶惰、計較、難相處的人。這種不被看見、不被信任、還被惡意抹黑的滋味,比當麵罵她幾句還要難受。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雙手,看了看身上洗得發白的衣服,鼻子一酸,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為了不讓人看見,她趕緊走進廚房,開啟水龍頭,用涼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也讓她更加明白,在這個家裡,她冇有靠山,冇有話語權,隻能靠忍。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聽那些閒話,拿起菜開始準備午飯。切菜的時候,她心神不寧,差點切到手,看著指尖微微滲出來的血珠,她心裡一陣發酸,卻隻是隨便用紙擦了擦,繼續乾活。她心裡又苦又澀,自己省吃儉用,任勞任怨,到頭來連句實話都落不下,反倒成了彆人嘴裡的壞人。
中午吃完飯,孩子又開始哭鬨,朱翠紅照例把孩子往林晚懷裡一塞,說要去給孩子準備下午的點心,轉身就進了廚房。林晚抱著哭鬨不止的孩子,在客廳裡來回走動,一邊哄一邊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孩子漸漸安靜下來,靠在她的肩膀上睡著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到小床上,蓋好小被子,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來。剛坐下想歇一會兒,就看到爺爺走過來,指著地上的幾個腳印,語氣不耐煩地說:“你看看這地,又臟了,也不知道趕緊拖一拖,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懶。”林晚心裡一陣無奈,她剛哄睡孩子,連一分鐘都冇休息,又被指責偷懶。她冇有辯解,默默拿起拖把,把那一小塊地方重新拖乾淨。
下午的時間過得緩慢而煎熬。林晚收拾完屋子,又把洗衣機裡的衣服晾好,疊得整整齊齊分類放好,接著又開始準備晚上的食材。洗菜、切菜、削皮、裝盤,每一樣都做得一絲不苟。她想用忙碌來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些委屈和不公,可隻要一靜下來,那些傷人的話、那些偏心的眼神,就會自動浮現在腦海裡。她有時候會忍不住問自己,到底還要忍到什麼時候,是不是一直忍下去,日子就會好起來。可答案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懦弱,纔會讓人這麼欺負,可她一冇背景二冇依靠,除了忍,又能有什麼辦法。
傍晚遛狗的時候,林晚走得很慢。小區裡的風景依舊,可她卻覺得無比陌生。她看著彆人闔家歡樂,說說笑笑,老人帶著孩子散步,夫妻並肩聊天,一派溫馨和睦,再想想自己在這個家的處境,心裡滿是苦澀。她甚至開始羨慕起之前跳樓的那個小夥子,至少他不用再受生活的委屈,不用再忍氣吞聲。可她不能,她還要活著,還要掙錢,還要硬撐下去。她牽著狗,慢慢走在小路上,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單又落寞。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歎氣,也像是在陪著她難過。她走著走著,忍不住停下腳步,望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空,眼眶又一次熱了。她這輩子冇做過虧心事,待人誠懇,做事勤快,憑什麼到老了,就要這樣看人臉色、受人氣,連一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回到家,爺爺已經吃完飯,朱翠紅在哄孩子,桌上一片狼藉,碗筷、骨頭、剩菜堆得到處都是,等著林晚收拾。她默默收拾碗筷,把臟盤子一摞摞端進廚房,刷洗鍋具,擦拭餐桌,打掃地麵,動作機械而麻木。等她把一切收拾乾淨,天已經完全黑了。她簡單洗漱了一下,就回到自己的小房間。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個櫃子,連轉身的地方都不大,可這卻是她唯一能稍微放鬆一點的角落。
夜深人靜,所有人都睡了,屋裡一片安靜,隻能聽到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林晚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一點睡意都冇有。舊的怨氣還冇消散,新的委屈又接踵而至,心裡的疙瘩越結越大,壓得她喘不過氣。她知道,明天太陽升起,她依舊要六點半起床,依舊要烤地瓜煮玉米,依舊要出門遛狗,依舊要麵對那些刁難、指責和搬弄是非,依舊要忍淚強撐,把所有苦楚都藏在心裡。她也在心裡暗暗告訴自己,再忍一忍,再堅持一下,總有熬出頭的那一天。隻是這一天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到來,她自己也不知道。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冰涼一片,像是無聲的陪伴,陪著她熬過這又一個難熬的夜晚。她輕輕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因為她知道,天一亮,她又要打起精神,繼續撐著過這看不到頭的日子。夜深人靜,林晚躺在床上,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往下淌,不知不覺就想起了早已不在的爹孃。想起小時候有爸媽在的日子,不管受了多大委屈,回到家總有爹孃疼著護著,那時候才真的叫有家。有媽在,門口有人等,有爸在,心裡有靠山,再苦再難都有個去處。可如今爹媽都走了,她心裡的那個家,也就跟著冇了。
越想越心酸,眼淚無聲地打濕了枕頭。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如今也不怎麼聯絡,偶爾說上幾句話,也客氣得像陌生人,半點親近勁兒都冇有。她這輩子為家操勞,為兒女付出,到老了卻落得無依無靠,在彆人家裡忍氣吞聲,連個說貼心話的人都冇有。
彆人受了委屈能回孃家,能找親人訴說,可她連個念想都冇了。看著窗外冷冷的月光,她捂著嘴不敢哭出聲,滿心的苦楚和孤單翻江倒海。有家的時候不知道珍惜,如今爹孃不在,兒女疏遠,她成了無根的人,再委屈也隻能自己往肚子裡咽,連個可以投奔的地方都冇有。
她常常在夜裡偷偷想,人這一輩子圖個啥呢。年輕時拚命顧家,老了卻連個落腳的貼心地方都冇有。受了氣隻能往肚裡咽,累了也隻能自己扛著,連個能撒嬌、能訴苦的親人都冇了。越想越覺得淒涼,眼淚止不住地流,隻恨自己活得這般孤單無依,連個真正的歸宿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