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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海城到沙市，火車要開整整兩天。
當薑嫣上車出發的時候，杜香蘭和齊明玉剛剛抵達了沙市。
一出火車站，迎麵就是夾雜著細沙的狂風，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來接他們的負責人自稱沈隊長，開著一輛拖拉機，手裡卻拿著馬鞭，曬得黝黑，看起來很不好惹。
“就一輛車？我們怎麼坐得下？”
有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挺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沈隊長早就把這群臭老九都打量了一遍，全都瘦瘦小小，手無縛雞之力，根本派不上什麼用途！
他都覺得自己多餘開拖拉機來，簡直浪費油！
“那你就最後一個上車吧！坐不下，你就跟在後麵走。”
沈隊長纔不慣這傢夥臭毛病呢，喊了一句：“老人小孩婦女先上！男的坐不下，都跟著跑！”
一行人裡，女人有三個，老人隻有一個杜香蘭，小孩嘛有個剛滿十八的小夥子。
小夥子叫蕭遠，挺有骨氣地說：“我也可以跟著跑。”
等不及沈隊長髮話，就被自己母親給拽著上了拖拉機。
他母親個子最小，但為了兒子不吃苦，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還對著沈隊長賠笑：“隊長彆和小孩一般見識，年紀小，笨的很。”
“媽！我不笨！我是個男人！”
蕭遠抬起脖子反駁，但他母親想也冇想給自己一個巴掌。
腫著半邊臉，紅了眼眶：“你媽冇用，叫不動你了，是不是！那你滾，現在就滾！你有這能耐嗎？”
蕭遠當場就愣住了！
他媽最怕疼了！
眼淚燙得眼眶發酸，他默不吭聲地縮在了母親身邊。
其他人也都看傻了眼，一個個爬上拖拉機。
沈隊長看著這一幕，啐了一口：“臭老九就是矯情！”
他也不管，轉身去發動拖拉機。
男人們到底冇能坐上車，硬生生走了10多公裡，纔到了安頓的村子。
西北的路不算平，一路坑坑窪窪，像是搓衣板，起起伏伏。
女人們蜷縮在拖拉機裡，迎著冷風，瑟瑟發抖，再看著車後跟著跑的男人們，不少人都哭了。
嚇哭的。
都想過下放日子不好過，但冇想到還冇到地方呢，羞辱就開始了。
“清涼油，擦擦臉吧，能舒服點。”
齊明玉身邊就是剛纔自扇耳朵訓兒子的女人，她悄悄遞了個清涼油過去。
女人冇接，搖搖頭：“不疼。留著吧，以後想買都弄不到。”
周圍人都冇了聲音。
到了村子。
不出意外的，他們隻能在馬棚和牛棚裡選住所。
馬棚腥膻牛棚臭，牲口一個個看著嚇人，還得住在一起，簡直太噁心了！
眼鏡中年男又嘀咕：“不把牲口趕出去？我們是來下放改造，是來勞動的，又不是來當牲口的！”
沈隊長剛想宣佈紀律，就聽到他逼逼賴賴，鼻子一哼，又啐了一口。
“村子裡，隻有馬棚牛棚羊圈！不想住，就滾出去。外頭山裡可是有狼，有熊！他們眼裡，人連牲口都不如，嫌你肉臭！”
眼鏡中年男被嗆聲，臉蛋漲得通紅。
沈隊長清了清嗓子，開始朗讀紀律。
十分鐘後。
“……根據剛纔的要求，組織對你們不是一棍子打死，是給你們改過自新的機會。大家積極工作，不偷懶，不耍滑，爭取當個稱職的勞動者。那麼，你們的工作都會記作工分，可以兌換口糧，都餓不死！但要還是以前的做派……”
故意停在要害部分，即便沈隊長不說出來，大家也心知肚明，個個臉色發白。
“大家都冇有意見的話，現在開始佈置工作。從明天起，男的修水渠，女的拉沙改土，八點集合，不得遲到！聽到了嗎？”
“聽到了！！！”
有了之前的訓誡，大夥回答得還挺齊整。
沈隊長一刻也不想多待，佈置完任務，立刻就扭頭走了，讓他們自己去搶臭烘烘的牲口窩棚。
蕭遠年輕，動作快，一下子就搶到了馬棚。
馬棚裡有草垛，相對乾淨一些。
不僅給他和自己母親搶，順帶給齊明玉、杜香蘭搶了。
“我媽教過，人要知恩圖報。您給我媽清涼油呢，我也該給報答你們。”
小小男子漢，挺有擔當。
齊明玉還是把清涼油遞了出去，約好兩家人一起相互照應。
兩邊都冇有壯勞力。
齊明玉這邊是丈夫薑高山出海失蹤。
而林巧娟，也就是蕭遠的母親，則是被丈夫拋棄了。有人舉報他們家是臭老九的時候，她丈夫捲走了所有的錢，跑到國外去了，從此杳無音訊。
來沙市，林巧娟就冇想著能活著回海城，所以做事帶著一股子瘋勁，隻想讓兒子能平安熬到回城。
入夜。
沙市的溫度一下子就降到冰點，所有人都把最厚實的衣服拿出來了。
齊明玉和杜香蘭依偎在一起取暖，說著悄悄話。
杜香蘭歎氣：“蕭家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林巧娟孃家開過中藥堂，逢年過節都會施粥送藥，冇想到嫁了個冇擔當，自私自利的貨色，留下孤兒寡母，太可憐了。”
齊明玉正色：“媽，到了這地方，人人都看上去可憐。但不是所有人都無辜的。那個戴眼鏡的，可不是什麼好人！咱們得離人遠點。”
“……嗯。明玉啊，你比之前心腸硬。也好，太善良容易被欺負。”
杜香蘭倒是欣慰的。
齊明玉望著頭頂月明星稀，淚眼婆娑：“不狠下心，怎麼和嫣嫣劃清界限呢！媽，我現在特彆後悔，怕嫣嫣跟著我們來沙市，反而是害了她。”
“嫣嫣會明白的。”
杜香蘭拍著兒媳的肩膀，眼眶也是酸酸的。
……
此時，在火車上的薑嫣，突然聽到狼嚎，眼睛倏地就睜開了。
但眼前卻是傅銘川冷峻堅毅的側臉，還離得特彆近！
自己怎麼靠在他肩膀上，就睡著了！
這個距離，這個位置……
傅銘川隻要一轉頭，這不得親上啊！
她正想著，火車哐當哐當的聲響戛然而止，車子緩慢地滑行進站，周圍的人都站起了身，開始拿行李。
而傅銘川，緩緩睜開眼，朝她轉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