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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小時前——
傅銘川被喋喋不休的陸修吵得腦仁疼,直接打發人去客房休息。
自己則是回到水池旁邊,繼續吭哧吭哧洗床單。
但心情已然不能平複了。
他精壯的臂膀繃著勁,骨節分明的手指攥緊了棉質床單,蘸了水打了皂,機械式地用力搓洗,看似認真又剋製,實則心緒早就飄到九霄雲外。
陸修的話,猶在耳邊:
“她說去招待所,是捉姦出軌的未婚夫,可怎麼就從你房間裡出來了呢?”
因為她被人下藥陷害,孤立無援,不得不找人當解藥。
能輕而易舉治好他的腿,卻救不了自己。
當時,薑嫣該有多絕望啊!
被迫和一個素未謀麵的男人……
傅銘川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憋悶壓抑,呼吸怎麼都順暢不了,難耐地蹙起眉峰。
顧延平和寡嫂的齷齪事,傅銘川也聽廠區的領導們說過。
那會兒,他隻當是薑嫣遇人不淑,娃娃親並不靠譜,能退婚擺脫顧家,是件好事。
但萬萬冇想到,原來招待所出事那天,她就是去找未婚夫顧延平的!
會不會那該死的迷藥,就是顧延平和寡嫂下的?!
為了不讓薑嫣揭露他們的私情,不退婚,乖乖嫁人,最後一點一點被吃絕戶?
傅銘川手裡動作一停,閉上眼睛,彷彿還能看到那天的薑嫣,雪肌紅唇,美的驚心動魄。
明明受了那麼大的委屈,卻冇有抱怨,冇有訴苦,隻努力息事寧人,又說要給他小黃魚,又不計前嫌給他用藥治傷……
虧他當時還懷疑人彆有用心,語氣不善,懷疑人是敵對分子,甚至威脅不準離開房間!
傅銘川,你腦子進水了吧?!
要害你,該給你本人下藥,而不是闖進來一箇中了藥的人,等著你上鉤!
那是便宜你了!
他努力咬緊後槽牙,想要平複心情,但陸修的話又像是幽靈一般迴響:
“為了去沙市陪下放的家人,居然連國營單位的正式工作都不要了?誰信?其實是怕以後徹查,丟了工作更加不好嫁人吧!還非得找咱們建設兵團的男人……”
傅銘川心底湧起一股無名火,燥意蔓延至全身,手上力道有些失控,揉搓床單的動作越來越大,越來越快,不合時宜的畫麵再次湧現。
是他先摟住薑嫣的細腰,是他得寸進尺扯開了她的釦子,是他胡作非為,是他不配做人……
為什麼要賣掉工作?!
因為家人落難,未婚夫出軌,自己又被欺負,不願意再留在海城傷心地了!
非得找沙市的軍人?!
那是走投無路,一無所有,曾經高門大戶的薑家,如今院子裡空空蕩蕩,連幾個木箱子都有人惦記!
薑嫣什麼都冇有了,隻能用婚姻換取短暫的安穩……
她真要處心積慮,為什麼不同意和自己結婚?
自己起碼是個團長,有足夠的能力照顧她和家人,結果挑都冇得挑,隻能和陸修那一根筋的蠢貨相親!
傅銘川,你到底在做什麼?
昨天都追到家裡去了,卻三言兩句就被打發了!
你但凡多堅持堅持,她起碼今天不用被陸修那傢夥陰陽怪氣!!!
腿上的傷口被薑嫣治好了,但此時此刻,傅銘川的心口宛如被利刃劃開千刀萬刀,痛得鑽心刺骨,理智幾近喪失。
“嘶啦——”
裂帛聲猝然響起,傅銘川的手勁徹底失控,好好的床單被扯出一大道口子,可憐兮兮地掉進水槽裡!
他冷臉將床單擰乾,隨手搭在院子的晾衣杆上,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客房。
真是太慣著陸修了!
自己醫術不精,就往死裡學,看薑嫣用藥精準,醫術好,就懷疑人是敵特!
調查了嗎?求證了嗎?
張口就來,知不知道會造成多少冤假錯案!
客房門開啟,屋裡冇看到人。
傅銘川眸色更加陰沉,拳頭都硬起來了。
開啟自己的臥室門,就看到陸修睡得四仰八叉,呼嚕震天響!
“起來!”
他一把掀了陸修蓋著的被子,將人撈起,冷斥道,“加訓!”
陸修哈欠打到一半,眼睛倏地就睜大了。
“傅哥,天還冇完全亮呢!”
“你想當一輩子的衛生員,就繼續睡吧!去相親的時候,陸家人是怎麼誇你的?說你已經是軍醫了?”
傅銘川想也不用想,媒人的嘴,騙人的鬼!
陸修臉漲得通紅,想反駁又不敢,隻能應聲:“知道了,我現在就去。”
被介紹人提到是軍醫的時候,陸修其實是心虛的,他現在隻是一個小小的衛生員。
也是爭取了好久,纔得到跟著傅哥出任務的機會。
他麻利地穿戴整齊,開門出去加訓時,又扭過頭,不解道:“傅哥,你床上怎麼連床單都冇有啊?”
“……”傅銘川冇有搭理他,隻甩出一記眼刀,像是在說:誰允許你睡我的床了?!
那眼神冷的,陸修後背的寒毛都立起來了,涼颼颼的。
傅銘川嘭的一下,甩上了門。
他打算天一亮,就去薑家一趟!
倘若隻是因為薑家人怕薑嫣以後生雙胞胎危險,那他大不了結紮,不生就是了。
生米都煮成熟飯了,他還不負責,根本不算是個男人。
更彆提,冇有薑嫣治好他的腿傷,不會那麼順利揪出老馬的叛變!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他都得主動。
換了好幾身衣服,努力讓自己顯得精神一些,他就準備出門了。
早飯也顧不上吃,匆匆走過院子,被母親叫住。
楊淑華被陸修風風火火出門晨跑的聲音吵醒,起來看到院子裡還曬了剛洗好的床單,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銘川,小陸昨晚什麼時候來的?這床單怎麼回事?”
“陸修尿床。”
楊淑華一愣,睏意全無:“……什麼?”
“尿床還不承認,被我踢出去晨訓去了。他找您告狀,彆搭理他。他自找的。”
傅銘川交代完,開著吉普車就走了。
楊淑華晃了晃腦袋,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不可能吧!這麼大人了,怎麼可能尿床啊?不過……他也老大不小了,還冇找到媳婦兒,可能真是腰不好。虛的。”
傅銘川車子開到半路,又覺得不能空手拜訪,轉頭去了供銷社。
店門一開,買了麥乳精,稱了點蜂蜜,拿了幾斤賣相不錯的五花肉……
薑家現在情況特殊,其他東西送了也不合適,不如食物來的實在。
稍微耽誤了一點時間,等他趕到薑家的時候,正巧看到一家三口,一個追著一個跑向人民公園。
他想也冇想,就跟著去了。
隨後,就看到薑嫣站在公園一角,連個休息的座椅都冇有,被一群市儈小人圍著打量。
他們毫不避諱地問她能出多少嫁妝,會不會照顧癱瘓的老人,能不能生兒子……
一個又一個,傅銘川的心都要聽碎了!
薑嫣居然還能好脾氣地朝他們笑,還能不氣餒地繼續和下一個人說話。
她肯定是走投無路。
可偏偏到了這個地步,她都不考慮自己。
一股難以名狀的委屈,從心臟開始蔓延,等傅銘川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拉拽著薑嫣討要說法:“為什麼他們可以,我不行?”
薑嫣也傻了眼,愣了好一會,才甩開他的手:
“傅團長,你瘋了?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