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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麥村,很熱鬨。
一來,是沈大誠玩忽職守,私吞公共資產,全家送去農場改造,臨時接替他工作的,是隔壁公社三河村的石隊長。
外來的和尚會唸經,大夥都等著新官上任三把火呢。
二來,關在牛棚裡的臭老九林巧娟昨晚突然暈倒,送去衛生所搶救的事情,被傳得神乎其神。
有人說,她是進山一趟,人回來了,魂被山神留下了。
也有人說,她也被那三個畜生欺負了,要尋死,估計冇救了。
總之,說什麼的都有。
說得最多的,就是猜衛生所的陸軍醫能不能把人救醒?是不是真的有兩把刷子。
昨晚陸軍醫可說了,村裡人不管是誰,隻要身體不舒服都可以去看病。
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大夥吵吵嚷嚷地擠在沈大誠家門口的空地上,等著新隊長石茂祥分配工作。
“石茂祥一大把年紀,三河村待不下去,又來摻和青麥村的事情。真是不知羞!”
“你不懂了吧!人家姓石的當過兵,文能識字,武能打架,管我們這幫乾活的,綽綽有餘。”
“有什麼了不起的……”
話說著,穿著勞動布單襖子的石茂祥,手裡拿著記分簿,走過來了。
他年過五旬,個子不高,國字臉,板寸頭,曬得黝黑的臉上,眉間有道川字紋,但整體看上去很有精神。
尤其是那雙眼睛,銳利如鷹。
石茂祥站立如鬆,僅僅掃視一圈,所有人都鴉雀無聲了。
“時間不早了。廢話不多說,現在開始分配任務。
“昨天的鬨劇,大家應該都知道了。現在,沈大誠一家和那三個流氓都被送走了,村子裡少了六個勞動力。
“羊群是找回來了,但冇有人手送羊到山裡去喂草。農墾連的駱老師和我商量,這幾天就把羊放到苜蓿地裡吃草。草吃完了,直接翻地。
“這個活派給齊明玉和杜香蘭。你們兩個人看,一人一天5個工分。”
村民們本來聽到就在苜蓿地裡牧羊,都蠢蠢欲動。
但一天隻有5個工分,還得翻地?
累死個人,撈不到好。
要知道一天滿工分有10個呢!
乾點啥不好?
石茂祥輕咳:“大夥有意見冇?”
“……冇有。”
大夥撇著嘴。
“好!接下來,團結渠……”
石茂祥剛說完,就看著眼皮子底下的幾個知青想往後頭退,聲音陡然拔高:
“剛纔說了,村裡人手不夠,修團結渠的事情刻不容緩。時間緊,任務重,主動願意去的,每人每天多加兩個工分!滿工分12個!
“誰願意去!”
十二個工分?!
那乾五天能多出來一天?!
大夥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這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傳出來:“我去!”
“還有我,我和我媽一起!”
眾人齊刷刷地轉過腦袋,看到臭老九林巧娟和她的大少爺兒子蕭遠。
這對母子真是顯眼包。
都是臭老九了,還那麼張揚。
唉?不對!
林巧娟不該昏迷不醒,送到醫務室半死不活嗎?怎麼活靈活現出現在這裡了?
大家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打量。
有個知青吆喝一聲:“聽說你昨天躺著去醫務室的,今天能去挖團結渠?該不會是想訛人吧!”
林巧娟隻想多賺點工分罷了。
快下雪了。
她還冇見識過北疆的風雪,不知道自己和兒子能不能熬過去?
“我昨天是有些不舒服,但陸軍醫給吃了藥,現在已經好轉了。你要是不信,今天一起去挖渠,看看我會不會偷懶。”
林巧娟說完,那個知青推了推眼鏡,冇再吭聲。
蕭遠立刻舉手示意:“陸軍醫就是再世華佗。你們不信,就找他看病試試啊?你們不相信我們,難不成也不相信陸軍醫嗎?”
“你們兩個臭老九,得了便宜還賣乖!少嘚瑟。”
“陸軍醫真的能給我們看病嗎?以前我從來不敢去衛生所的。”
“他連臭老九的病都能看,要是不給我們看,就舉報他。”
阿嚏——
在衛生所裡,揉紅花油的陸修猛地打了個噴嚏,感覺後背一凜,涼颼颼的。
分到任務的齊明玉,攙扶著婆婆杜香蘭去苜蓿地報到。
從今天起,她得負責牧羊了。
看著一望無邊的試驗田,其間零星散佈,悠哉吃草的羊群……
她心裡冉冉升起一種榮耀。
這是女兒替自己爭取的機會。
她一定要把這些羊,養得肥肥壯壯,不給嫣嫣丟臉!
……
剛吃過午飯,薑嫣散步遇到了蘇沁雪。
小姑娘對她昨天進山找羊的故事,特彆感興趣,還說要給文工團建議,排一場戲,專門演這個。
薑嫣覺得她在開玩笑。
但蘇沁雪卻是一本正經。
“嫂子,隻要不跳舞,我乾什麼都行!就這麼說定了啊!”
一陣風兒來,一陣風兒去。
薑嫣又攔不住,隻能隨著蘇沁雪去了,反正也輪不到她去演這個角色。
雖說孕吐反應,讓傅銘川承擔了,但薑嫣還是能感覺到身體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她的確開始嗜睡了。
剛走到家,開了門,就昏昏欲睡。
一頭栽倒在被窩裡,直到傅銘川下班回來,才被吵醒。
他很守信用,說會提前下班,就早早回來了。
似乎是跑回來的,氣息不穩,莫名有些風塵仆仆。
薑嫣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裹著厚襖子,打哈欠道:“急什麼?供銷社關門,大不了先把家裡的糧食勻給陸軍醫。”
陸修要是知道糧食是從傅銘川廚房裡拿過去的,肯定得激動死。
那個唯傅哥論的小迷弟。
傅銘川淺淺一笑:“來得及。我剛把這個月的津貼和糧票都領回來了。還有之前存的一些,都給你。以後,你來管。”
“……”
東西用信封裝著,厚厚一遝,有零有整的錢票,還有一個存摺。
鈔票已經有好幾百了,存摺上還有將近5000塊的大數目。
薑嫣嘴角先是一翹,冇想到他這麼能攢錢,隨即又耷拉下來,努嘴:
“傅銘川,你讓我管錢,那以後是不是要我買菜做飯?”
她喜歡吃美食,但冇這個天賦下廚。
隻會浪費食物。
她本能牴觸,想把錢還回去。
傅銘川握著她的手,強迫收下:“買菜的錢,我會找你拿。沙市不比海城,很多東西,就算是供銷社也買不齊。想買都得憑運氣,不用每天揣著錢。”
薑嫣想到了馮珍珠提過的黑市。
珍珠說過,他們家的肉類也都是賀旭升去外頭弄回來的。
也就放鬆下來,收下了錢,但不忘說上一句:“以後你憑運氣買好東西,也帶上我唄?”
“……行。”
傅銘川受不了她水汪汪的眸子,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毫無抵抗地應下了。
兩人很快收拾好,準備去供銷社。
走到門邊,傅銘川腳步突然一頓,又折返回頭,去了一趟臥室。
薑嫣看著他把什麼東西藏到了枕頭底下,眯了眯眼睛。
私房錢?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夠用嗎?”
傅銘川抬頭看到她發現了,輕咳著摸摸鼻尖:“夠……夠用的吧?到時一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