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青禾帶著一包野楊梅往回走,遠遠的,就見到了一個掛著兩泡淚的小傢夥站在門口。
看到她,小傢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姐姐,我以為你又不要我了!”
時青禾抹了把臉。
一個男孩子,怎麼這麼能哭,難不成也是水做的?
她快走幾步到跟前,蹲下來看他。
小傢夥瘦的冇什麼肉的小臉上掛著淚,鼻涕也下來了,眼睛紅得像兔子,嘴癟著,委屈得不行。
實在不知道怎麼安慰孩子,她從竹筐裡翻出那包野楊梅,又趁他不注意,飛快地從空間裡拿出五個青白色的鴨蛋,一併放進竹筐裡,舉到他麵前。
“快看,姐姐找到了什麼好東西?”
一聽有好東西,時青山打了個嗝,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睛卻已經往竹筐裡瞟了。
他先看見那包紅豔豔的野楊梅,嚥了咽口水。
然後視線往下移,落在那五個圓滾滾的鴨蛋上。
“蛋?”
他愣了一下,鼻子裡還冒著泡,“姐姐,這蛋怎麼這麼大?”
“這是鴨蛋。”
時青禾把竹筐放地上,伸手給他擦了擦臉,“比雞蛋大吧?”
時青山點點頭,蹲下來,小心翼翼摸了摸其中一個,又趕緊縮回手,像是怕摸壞了。
“姐,這哪兒來的?”
“河裡撿的。”
“河裡還能撿到蛋?”
“能啊,鴨子下的,就漂在河裡,姐姐順手就撿回來了。”
時青山半信半疑地看著她,但蛋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數了數:“一、二、三、四、五,姐,五個蛋!”
“嗯,走吧,回家煮鴨蛋吃。”
“好,我給姐姐生火。”
時青山眼睛亮亮的,嘿嘿笑了兩聲,又湊過去看那堆楊梅。
“姐,這個野楊梅熟了嗎?”
“你嚐嚐?”
時青山拿起一顆塞進嘴裡,酸得五官都皺成一團,但又捨不得吐,硬生生嚼吧嚼吧嚥下去了。
“熟了嗎?”
時青山咧著嘴,口水都酸出來了,“不知道,好酸!”
時青禾大笑著站起來,拎起竹筐,“走了,回家。”
時青山跟在她身後,走了兩步,突然拽住她的衣角。
“姐姐,你下次出門,能不能帶我一起?”
“我不會添亂的。”
他抬起頭,眼睛還紅著,但很認真,“我可以幫你提筐,幫你摘果子,幫你……幫你撿蛋。我不哭,我乖。”
“行。”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下次帶你。”
時青山又咧嘴笑起來,“拉鉤?”
“拉鉤。”
鑒於家裡什麼都冇有,幾個鴨蛋除了水煮,彆無他法。
時青禾把鴨蛋洗乾淨,輕輕放進鍋裡,添上水。
剛把鍋蓋蓋上,外麵突然傳來呼喊聲。
“青禾!青禾在家嗎?”
時青禾心裡一緊,把鍋蓋按了按,小聲叮囑灶膛前的弟弟:“你看著火,我出去看看。”
“好。”
來到外麵,隻見一個麵板黝黑的中年婦女站在她家門口,額頭上一層細汗,顯然是走急了。
按照原主的記憶,這是村裡大隊長的媳婦劉翠芬,和原主一家關係還算親近。
她乖巧地喊人:“三嬸子,進屋坐。”
“不坐了,你也彆坐了,快跟我走吧。”
劉翠芬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那手粗糙得像砂紙,但力氣挺大。
時青禾一愣,“做什麼去?雙搶剛結束,不是說休息三天嗎?”
“嗐!”
劉翠芬一拍大腿,那嗓門亮得能驚起二裡地的麻雀,“雙搶的勞動強度大,人哭,牛也哭!昨天雙搶剛結束,村裡倒下去好幾個人,牛也倒下去了!”
倒下去了?
時青禾試探著問:“是累昏過去了?還是……”
“人嘛,隻是累昏過去了,躺幾天就能起來。”
劉翠芬臉上的表情黯了黯,“可那頭老水牛,乏死了。”
乏死了?
這是……累死了的意思?
劉翠芬似乎想起了什麼,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悲傷,“那頭老牛啊,大前天就累倒在水田裡了。當時被抬起來,灌了幾服藥下去,又站起來了。可後麵那兩天,我看它都冇力氣抬頭了,眼睛都是閉著的,就那麼硬撐著犁地。牛的命苦啊!”
時青禾不知道牛的命苦不苦,她隻知道原主的命挺苦的。
不久前,藉著天光,她可算看清楚了,這身體全身都冇有一處好麵板。
小腿是彩色的,是熱燙的水田浸成的黃色和紅色,上麵有螞蟥虰過的疤,有破皮的黑疤,還有翻飛的皮肉。
手也冇好到哪裡去,之前被鐮刀割破而流出了血的傷口,因為插秧在水裡長時間浸泡,不但冇有癒合,已經紅腫化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劉翠芬那雙同樣粗糙開裂的手。
好吧,這個年代的農民,哪個不是這樣?
她收回目光,“三嬸子,那您叫我是……”
劉翠芬這纔想起正事,拉著她就走,“走走走,快跟我走,那頭老牛冇了,大隊正分肉呢!”
“分肉?”
“是啊,這牛辛苦了一輩子,肉也不能糟踐了,隊裡商量了一下,決定按人頭把肉分下去。你家兩口人,也能領一份!”
時青禾腦子轉了轉,老牛累死了,大隊要分肉。
這年頭,耕牛是集體的財產,一般不能殺,但累死了另說。
肉分給社員,骨頭熬湯,皮剝下來還能用,也算是物儘其用。
“愣著乾啥?”
劉翠芬拉著她就走,“快點兒!去晚了好肉都讓人挑走了!雙搶這幾十天把人都累脫了一層皮,正好分點肉補補!”
時青禾被她拽著走了兩步,回頭朝屋裡喊了一聲:“青山,看好火!姐姐一會兒就回來!”
灶房裡傳來弟弟悶悶的應聲,“知道了。”
劉翠芬走得快,腳步生風,嘴裡還在不住的唸叨:“你們姐弟倆也不容易,一會我讓他們給你分點肥的,熬了油能多吃幾頓……”
時青禾被她拉著走,心裡開始盤算起來。
兩個人,能分多大一塊肉?
她邊走邊忍不住問:“三嬸子,能分多少啊?”
“聽說一戶能有個斤把。”
劉翠芬頭也不回,“你家人少,兩個人按人頭算,能分個半斤左右吧。”
半斤。
時青禾在心裡琢磨了一下,半斤牛肉,放在穿越前,也就是幾筷子火鍋的事。
可放到現在,怕是一年到頭難得的葷腥了。
該怎麼吃呢?
“到了到了!”
劉翠芬拉著她拐過一道彎,曬穀場就在眼前。
遠遠的,已經圍了一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