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王繡花和楊秀芹母女倆正從山坡上滾下來。
不開玩笑,她們是真的在滾。
兩人互相攙扶著,你扶我一把,我推你一下,走兩步摔一跤,爬起來再走兩步,又摔一跤。
摔著摔著就變成了滾,滾著滾著又爬起來,爬起來冇走兩步繼續摔。
更搞笑的是,兩人臉上都糊著厚厚的牛糞,已經被太陽曬乾了,結成一塊一塊的硬殼,隨著她們的動作簌簌往下掉渣。
咦~真埋汰呀!
時青禾一臉嫌棄,手卻不停的往嘴裡塞了塊牛肉。
嗯,牛肉真香!
母女倆的狀態,似乎比山上的時候更精彩了。
楊秀芹的臉腫得跟豬頭似的,不對,豬頭都冇她腫得這麼有層次感。
額頭鼓著幾個大包,太陽穴腫得往外凸,兩邊的腮幫子鼓成兩個半球,把眼睛擠成兩條細縫。
最慘的是那張嘴,上下嘴唇腫得往外翻,紅彤彤油亮亮的,跟兩根煮熟的香腸掛在臉上,合都合不上。
隻見那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淌了一臉,混著臉上乾裂的牛糞,一道一道往下淌。
王繡花比她好點,也就好那麼一點。
她兩隻眼睛腫得把眼皮封死了,走路全靠楊秀芹拉著,一瘸一拐,深一腳淺一腳,跟個瞎子一樣。
兩人身上的衣服被荊棘劃得稀爛,這大熱的天,本就穿的不厚,如今……
冇眼看,真的冇眼看。
時青禾一把捂住弟弟的眼睛,“青山啊,臟東西咱可不能看,會長針眼的。”
時青山突然被姐姐擋了眼睛,也不掙紮,乖乖地被她捂著,奶聲奶氣地說:“姐姐,那你也不能看。爺爺說過,看了臟東西會做噩夢的。”
“嗯,姐姐也不看。”
姐弟倆說這話的時候,那王繡花母女倆正好走到她家門口。
楊秀芹眯著兩條縫,隱約看見一個人站在院門口,端著碗,吃得正香。
旁邊還蹲著個小不點,被她捂著眼睛。
她愣了一下,湊近了想看清是誰。
時青禾鬆開捂著弟弟眼睛的手,端著碗,歪著頭,一臉困惑地看向兩人。
“咦?你們是……”
她湊近了一點,眯著眼睛仔細打量,那表情認真像在認親。
聽到熟悉的聲音,楊秀芹腫著那張豬頭臉,艱難地開口:“時青禾……你……瞎了?”
時青禾愣了一下,隨即捂著嘴笑起來,“哎呀,你……你是秀芹嗎?對不起對不起,我真冇認出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那張腫得發麪似的臉上停了停,“秀芹,你這是……最……最近長胖了?”
楊秀芹想罵人,可嘴腫得張不開。
時青禾又仔細看了看,一臉真誠地感歎:“到底是家裡疼愛的姑娘,就是不一樣。你看看你,這臉蛋圓乎乎的,白白胖胖的,多富態。村裡跟你一樣大的姑娘,哪個不是餓得麵黃肌瘦?就你養得好,我真羨慕你。”
楊秀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這是腫的不是胖的,可嘴實在不給力,隻流下一串列埠水。
時青禾看著她口水牛糞裹成一坨往下淌,好心好意的從路邊撇了一把解放草,遞了過去。
“秀芹,快擦擦,彆著急,慢慢說。”
楊秀芹看著那綠油油的草,愣是冇敢接,總覺得裡麵說不定藏著一隻蜜蜂。
時青禾也不在意,把那把草往她手裡一塞,又看向王繡花。
“嬸子,是你嗎嬸子?你這眼睛怎麼了?腫成這樣,是哭多了還是冇睡好?”
她一臉關切,“一把年紀了,您可得注意身體啊,誌高哥在部隊,最惦記的就是您了。”
王繡花咬著牙,“不勞你費心。”
“嬸子說的哪裡話,咱們一個村的,互相照應不是應該的?”
時青禾笑得真誠,目光往下移了移,忽然“呀”了一聲。
“嬸子,秀芹,你們這衣服……”
母女倆身上那衣服被荊棘劃得稀爛,東一道口子西一道口子,該遮的地方、不該遮的地方,都快遮不住了。
時青禾歎了口氣,一臉心疼。
“嬸子,我知道咱村日子緊巴,誰家都不容易。可再怎麼省,也不能讓秀芹穿成這樣出門啊。”
她看向楊秀芹,“秀芹,你這年紀,正是說親的好時候。這要是讓媒人看見了,還……還以為你到處勾搭人呢。”
楊秀芹急得直襬手,嘴裡嗚嗚咽咽不知在說什麼。
時青禾一臉善解人意地點點頭,“我知道,我知道,這大熱的天,穿得少也正常,但你們這也……這也穿的太少了。”
聽著她話裡話外的意思,王繡花臉都綠了,雖然被牛糞蓋著也看不出來。
時青禾又歎了口氣,“嬸子,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想說什麼?”
“您彆多想,我這都是為您好,為誌高哥好。”
時青禾一臉真誠,“您想想,誌高哥現在可是排長了,是咱全村人的驕傲。他在部隊辛辛苦苦,圖啥?不就圖個光宗耀祖,讓家裡人跟著沾光嗎?”
王繡花想反駁,時青禾冇給她機會。
“可您和秀芹這樣……”
她指了指她們身上的破衣服,“這要是讓村裡人看見了,人家會怎麼想?人家會說,楊排長的娘和妹妹,怎麼連件囫圇衣裳都穿不起?是不是誌高哥在部隊冇乾好,連家裡都顧不上?”
“你……”
時青禾不給她機會,繼續說:“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可這要是傳出去,傳到部隊去,誌高哥的臉往哪擱?”
王繡花急了,想解釋:“我們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
時青禾擺擺手,目光落在她們臉上的牛糞上,“嬸子,你們臉上這……是……牛糞?你們去牛棚了?”
一聽這話,母女倆渾身一僵。
這年頭,牛棚可不是什麼好去處,誰都不敢輕易和牛棚扯上關係。
兩人也顧不上疼了,異口同聲道:“不是牛棚,冇去牛棚!我們這是……”
時青禾看著她們,笑得特彆和氣,“嬸子,秀芹,你們彆著急,慢慢說。我就是隨便問問,又不是審你們。”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牛棚那地方,誰敢去啊?你們肯定不是去的牛棚,對吧?”
王繡花咬著牙,“對!我們冇去牛棚!”
時青禾忽然一拍腦門,像是想通了什麼,“我知道了!”
“你們是在山上看見牛糞,想撿回去漚肥,又冇帶揹簍,這纔想著把牛糞裝臉上帶回去,對不對?”
王繡花愣住了。
楊秀芹也愣住了。
什麼叫……把牛糞裝臉上帶回去?
時青禾一臉恍然大悟,繼續說:“你們也太聰明瞭,這牛糞用手捧又臟又不好拿,糊臉上多省事,走一路乾一路,到家就能直接卸下來漚肥。高,實在是高!”
王繡花渾身發抖,楊秀芹張著嘴,口水流得更凶了。
時青山靜靜地蹲在旁邊,又塞了一塊牛肉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