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苗苗的後背貼著炕蓆，冷汗把衣服洇濕了一小片。
這男人太敏銳了。
再這樣下去，她穿越的事遲早暴露。
她腦子飛速運轉，忽然一把推開陸戰——當然冇推動，但姿態到位了。
“陸戰你有病！大半夜不睡覺審犯人呢！”
她翻身背對他，把被子拽過來捂住頭。
“我就是想讓你對我好點怎麼了！你給那個林知青送饅頭，一個饅頭都冇給過我！”
“我憑什麼不能生氣！我憑什麼不能靠近你！”
她的聲音悶在被子裡，聽起來竟然有幾分委屈。
這不是演的。
她確實有點委屈。
穿到這個破地方，住破房子，吃窩頭，還得對著一個隨時可能識破她身份的男人演戲。
炕上安靜了很久。
久到薑苗苗以為他走了。
一隻手臂從背後伸過來，搭在她腰上。
很輕，像是怕壓壞什麼。
陸戰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得幾乎聽不清。
“饅頭的事。”
“……”
“明天給你蒸。”
薑苗苗裹在被子裡，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
他腰上那隻手臂收緊了一分。
叮！任務五完成！獎勵已發放！美貌值 2，體重-2斤！
暖流湧過四肢百骸。
她明顯感覺到褲腰又鬆了一截，小腿上那層緊繃的感覺也消失了。
但她冇心思管這些。
因為身後貼著的那個男人，心跳聲正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後背上。
很沉。很穩。
跟每天殺豬時握刀的那雙手，是同一個節奏。
天亮之後，薑苗苗頂著兩個黑眼圈從炕上爬起來。
一夜冇睡好。
陸戰已經不在了。
桌上放著五個白麪饅頭，碼得整整齊齊。
旁邊壓了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麵用鉛筆頭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
“吃飽。”
薑苗苗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
鬆軟筋道，帶著麥香。
比供銷社買的還好。
她坐在炕沿上，嚼著饅頭，心裡亂成一鍋粥。
這男人。
危險得很。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陸家興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掩飾不住的慌張。
“後媽！村長來了！帶著公社的人！說有人舉報咱家——”
他話冇說完，院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院門被踹開的動靜，把院子裡的雞嚇得撲棱著翅膀亂飛。
走在最前麵的是村長劉德順，五十多歲，背有點駝，臉上皺紋能夾死蒼蠅。
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藍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胸前口袋彆著一支鋼筆，手裡夾著個黑皮本子。
公社的人。
宋翠花跟在最後麵，臉上帶著一種看好戲的期待。
薑苗苗嘴裡還含著半個饅頭冇來得及咽。
“薑玉芬同誌。”中山裝男人翻開本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我是公社婦聯的乾事周國強。”
“接到群眾反映，說你苛待繼子女，剋扣口糧，讓三個未成年的孩子吃不飽穿不暖。”
他目光掃過院子，落在牆根下的三個孩子身上。
陸家興站在最前麵，下意識地把弟弟妹妹擋在身後。
周國強的眉頭皺了皺。
三個孩子衣服是舊的，補丁摞補丁，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臉色也不像長期捱餓的樣子——尤其最小那個丫頭，腮幫子鼓鼓的，嘴角還泛著一層油光。
“誰舉報的？”薑苗苗把饅頭嚥下去，聲音不大，但很穩。
周國強冇回答。
宋翠花在後麵忍不住了，伸長脖子：
“薑玉芬你心裡冇數嗎？昨天你當著我麵罵那三個孩子吃豬食！自己吃肉，一塊都不給孩子！全村誰不知道！”
她又轉頭對周國強說：
“周乾事，我親眼看見的，她端著一大碗紅燒肉在院子裡吃，三個孩子蹲牆根看著連口湯都喝不上。”
周國強把趙翠花的話記在本子上，然後看向薑苗苗。
“薑玉芬同誌，你有什麼要說的？”
薑苗苗張嘴，還冇出聲，腦子裡那個該死的電子音又響了。
叮！緊急任務觸發：當眾承認虐待繼子。
任務要求：在公社乾部麵前親口承認自己苛待孩子，態度惡劣。
完成獎勵：美貌值加2，體重減2斤。
失敗懲罰：美貌值扣除10點。
薑苗苗臉上的表情幾乎冇變，心裡已經把係統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扣10點，她直接打回原形。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往腰上一叉。
“承認？有什麼不敢承認的！”
她嗓門忽然拔高，震得院子裡的老母雞又撲棱了一下。
“我就是不待見這三個拖油瓶！他們又不是我生的，憑什麼我得伺候他們？”
“我自己買的肉自己吃，天經地義！”
宋翠花眼睛一亮，連連點頭：“聽見冇！她自己說的！”
周國強的臉沉下來，鋼筆在本子上刷刷地記。
村長劉德順歎了口氣，正要開口說什麼。
“她說的不對。”
一個聲音從牆根方向傳來。
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清了。
陸家興從弟弟妹妹身前走出來，站到了院子中間。
十歲的男孩瘦得像根竹竿，但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拳頭緊緊攥著。
周國強低頭看他：“你是——”
“陸家興。陸戰的大兒子。”
“你有什麼話要說？”
陸家興冇看薑苗苗，眼睛直直盯著周國強。
“她昨天做了紅燒肉。給我們一人盛了一碗。白米飯，上麵放了兩塊肉，澆了湯。是熱的。”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宋翠花的臉色變了：“你胡說！我親眼——”
“你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吃完了。”陸家興的聲音不急不緩，“碗我自己洗的，放在灶台角落裡。”
他頓了一下。
“她嘴上說那是剩飯，餵豬的。但我聞得出來，那肉是剛出鍋的，飯也是新蒸的。”
陸家旺從哥哥後麵探出腦袋，連忙補了一句：“是真的！兩塊肉！我全吃了！可好吃了！”
陸家妮掙脫了哥哥的手，邁著小短腿跑到薑苗苗麵前，仰著腦袋，鼻涕糊滿臉。
“後媽做的肉肉最好吃！”
薑苗苗低頭看著這個鼻涕精，喉嚨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