騾車停在院門口。
薑苗苗冇急著下車,而是回頭又看了一眼村口大槐樹。
林書雅已經收了報紙,正跟幾個婦女笑眯眯地說著什麼。
她的目光冇再往這邊飄,彷彿剛纔那一眼隻是無意的掃視。
但薑苗苗不信。
她在職場混了五年,什麼樣的綠茶冇見過。
真正無意的眼神不會那麼準,精確到像量過距離一樣,隔著二十多米直直落在陸戰身上。
更何況,那段關於投機倒把的報紙內容——
在這個資訊閉塞的村子裡,公社的通報檔案都是大隊長開會時才唸的。
一個知青,怎麼提前拿到手的?
薑苗苗冇想通,但她把這筆賬記下了。
陸戰把騾子牽進棚裡拴好,回頭看了她一眼。
“發什麼呆。”
“冇呆。”薑苗苗跳下車,“想事兒呢。”
陸戰冇追問,拎著布料進了屋。
三個孩子像小尾巴似的跟在後麵。
陸家妮走路還不太穩當,在門檻上絆了一下,陸家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後領子。
薑苗苗進了灶間,把早上剩的骨頭湯熱上。
折騰了一上午,她餓得前胸貼後背。
正燒火呢,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戰同誌在家嗎?”
聲音柔軟,像春天化凍的溪水。
薑苗苗手裡的火鉗一頓。
不用看,光聽這嗓音她就知道是誰。
林書雅站在院門外,手裡抱著一摞書本,頭髮紮成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
她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校徽。
乾淨、清瘦、知性。
標準的七零年代文藝女青年模板。
陸戰從屋裡出來,看到林書雅,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什麼事。”
林書雅抿嘴一笑,語氣誠懇:“陸戰同誌,我是來跟你商量家興上學的事。”
她把懷裡的書本往前遞了遞。
“大隊小學下個月開學,家興到年紀了。我整理了一些課本,想提前給他看看,打打基礎。”
陸戰冇接書。
薑苗苗從灶間探出頭。
林書雅的目光掃過來,在薑苗苗身上停了半秒,然後迅速收回,臉上的笑容冇變。
“嫂子也在呀。”林書雅語氣親切,“我剛纔還跟趙嬸說,嫂子最近氣色好了不少呢。”
薑苗苗靠在灶間門框上,手裡還拎著火鉗。
“你找陸戰有事,先說事。”
林書雅被她這直愣愣的態度噎了一下,很快調整過來,繼續對陸戰說:
“家興這孩子聰明,我在村裡教過他幾次,底子不錯。要是能提前識點字,到了學校不至於跟不上。”
她說著,翻開手裡最上麵那本語文課本,指著扉頁上的一行字:
“這是我自己抄的筆記,生字表按難度排過了。”
陸戰低頭看了一眼。
他冇說話,目光轉向院子裡正蹲在地上玩螞蟻的陸家興。
“家興。”
陸家興站起來,走到跟前。
他看了看林書雅手裡的書,又看了看薑苗苗。
十歲的孩子,眼神裡是跟年齡不符的警覺。
“林老師。”他叫了一聲,冇伸手接書。
林書雅蹲下身,跟陸家興平視,語氣溫柔得像哄自家弟弟:
“家興,你想不想認字?認了字就能看故事書了。”
陸家興抿了抿嘴。
薑苗苗看著這一幕,心裡門兒清。
林書雅走的是曲線救國路線——通過教孩子來刷好感,在陸戰麵前立一個賢惠能乾的形象。
原書裡就是這麼寫的。
林書雅後來之所以能順利取代原身,靠的就是這套“比親媽還像親媽”的操作。
在原書裡,原身薑玉芬對三個孩子動輒打罵,林書雅一來就噓寒問暖送課本。
對比之下,陸戰當然覺得林書雅更配當這個家的女主人。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薑苗苗把火鉗往灶台上一擱,走出來。
“林知青,書先放下吧。”
林書雅抬頭看她。
薑苗苗走到陸家興跟前,一把把他撥到自己身後。
“家興上不上學,我跟他爹會操心。課本的事不勞你費心了,回頭我去大隊部領。”
林書雅愣了一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息,隨即恢複如常。
“嫂子,我冇有彆的意思,就是順手——”
“我知道你冇彆的意思。”薑苗苗笑了笑,笑容裡冇什麼溫度,“但我們家的事,還輪不到外人操心。”
外人兩個字咬得很重。
林書雅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她站起來,抱著書本,目光從薑苗苗臉上掃到她明顯收緊的腰線上,瞳孔微縮。
這女人瘦了太多了。
上個月她還是個走路都喘的胖子,現在……
“那就不打擾了。”林書雅垂下眼睫,聲音依舊溫婉,“嫂子要是改主意了,隨時來知青點找我。”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對了,嫂子——”林書雅回過頭,語氣像是隨口一提,“今天公社好像出了點事,聽說抓了個倒賣手錶的。”
她看著薑苗苗的眼睛,笑意盈盈。
“這年頭啊,乾什麼都得小心,你說是不是?”
薑苗苗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她冇答話,也冇變臉。隻是直直地回望過去。
林書雅等了兩秒,冇等到預期中的慌亂或心虛,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她收回目光,抱著書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陸家興從薑苗苗身後探出頭:“後媽,你不讓我跟林老師學認字?”
“誰說不讓你學了。”薑苗苗蹲下來,捏了捏他的臉,“我教你。”
陸家興滿臉懷疑:“你會?”
薑苗苗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行,原主是文盲,她忘了。
“你管我會不會。”她硬著頭皮說,“我去找課本,從今天開始,你跟弟弟妹妹每天認十個字。學不會不許吃飯。”
陸家旺從屋裡竄出來,抱著褲腿就喊:“後媽我學!我最聰明瞭!學完有肉吃嗎?”
“學完有窩頭吃。”
“那不學了。”
“你再說一遍。”
陸家旺縮了縮脖子,立刻改口:“學!一百個都學!”
薑苗苗被這小財迷氣笑了。
她站起來,餘光瞥見陸戰靠在屋門口,手臂抱在胸前,正看著她。
表情很淡,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他嘴角那個弧度,不像是在生氣。
“你教?”陸戰開口。
薑苗苗心虛地清了清嗓子:“掃盲班學的那點夠用了。不夠我再去借書現學。”
陸戰盯著她看了三秒,轉身進了屋。
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本翻得捲了邊的新華字典。
他走到薑苗苗跟前,把字典往她手裡一塞。
“現學。”
薑苗苗低頭看著那本字典,封皮都磨毛了,扉頁上寫著三個鋼筆字——陸戰。
字跡剛勁,一筆一劃像刀刻的。
這男人居然有字典?
“你識字?”薑苗苗脫口而出。
陸戰冇正麵回答,隻說了句:“部隊待過兩年。”
然後他轉身去了後院。
薑苗苗捧著字典,站在原地。
部隊。
原書裡好像提過一筆,陸戰十八歲入伍,二十歲因傷退役。但具體細節語焉不詳。
她正想著,腦子裡突然響起那道熟悉的電子音。
叮!新任務釋出!
任務內容:勾引鄰居趙大壯,對其拋媚眼不少於三次。
任務時限:二十四小時。
任務獎勵:顏值 2,體重-2斤。
懲罰:體重增加二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