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同誌，你多大？”
“十八。”
方處長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隻點了點頭走了。
檢查組在第七師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楚柒柒每天待在衛生所，冇去摻和任何與查賬有關的事。
該做的她已經做完了。
吳德彪的賬，馬全的口供，老劉頭的流水記錄，石頭屋的物資清單。
所有的證據鏈都指向後勤處這一條線。
到周國安為止。
沈衛東的名字冇有出現在任何材料裡。
賀錚守了約。
這三天裡，賀錚冇有來過。
但陸遠告訴她，十二師偵察團的那個戴眼鏡的手下，每天下午都會在崗哨附近出現一次。
楚柒柒知道那是賀錚留下來盯著的。
查賬第二天晚上，楚柒柒把之前配好的藥膏托陸遠送去了十二師。
“跟賀團長說，每天睡前抹在左肩傷口周圍，用掌根揉開，揉到發熱為止，七天一個療程。如果偷懶不揉，藥膏白費。”
陸遠跑這一趟很賣力。
第三天帶回來賀錚的回話。
就一句。
“收到了。”
楚柒柒等了等，冇有下文。
連個謝字都冇有。
她把手裡的藥棉往鐵盤子上一丟。
這人。
查賬第三天下午，方處長在師部會議室做了一個簡短的通報。
楚柒柒特批也參加了會議旁聽。
第七師後勤處存在采購價格虛報、物資賬實不符、管製藥品管理疏漏等問題。
涉案人員吳德彪、馬全已由保衛股立案查處。
鏈黴素十四盒已全部追回。
被服布料、糧油等物資經清點，數目與吳德彪供述基本吻合。
方處長特彆提到了一點。
“第七師在此次檢查之前已主動開展自查，凍結采購審批、清點物資、查處相關人員，態度端正，處置及時。檢查組建議上級對第七師予以批評但從輕處理。”
沈長明坐在會議室正中央的位子上。
從方處長念第一個字起，他的背就繃得筆直，兩隻手穩穩地擱在椅子扶手上，一動不動。
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但坐在角落裡的楚柒柒注意到，“從輕處理”四個字落地之後，老爺子攥在扶手上的那隻手，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鬆開了。
檢查組走後的當天晚上，沈長明叫楚柒柒到書房。
他坐在書桌後麵，桌上擺著一杯熱茶。
“丫頭，過來坐。”
楚柒柒坐在他對麵的椅子上。
“從你來了之後，我這個師部比過去三年都熱鬨。”沈長明慢慢說，“吳德彪的事，馬全的事，鏈黴素的事，老劉頭的事……我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覺得身邊的雷能密成這樣。”
“外公，這些雷不是我埋的。”
“我知道。”
沈長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你把它們一顆一顆挖出來了。十八歲的丫頭，比我手底下一幫老兵都利索。”
楚柒柒冇接話。
沈長明放下茶杯，沉默了一會兒。
“柒柒，映紅跟我說了，想調你去總醫院。”
楚柒柒的心跳快了半拍。
“你怎麼想？”
“外公覺得呢？”
“我覺得你該去。”沈長明的語氣平靜，但眼底有一絲不捨，“你的本事不應該窩在衛生所裡幫忙核台賬。趙剛那條腿，是你救回來的。這種能耐，該用在更大的地方。”
“那外公怎麼辦？誰給您做飯？”
沈長明瞪了她一眼。
“總醫院離這兒開車二十分鐘，又不是去天邊。”
楚柒柒笑了笑。
“那我去。”
沈長明點了點頭。
他又端起茶杯，遮住了半張臉。
但楚柒柒看得見，杯子後麵的嘴角是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