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沈長明的表情很複雜。
有心酸，有愧疚，也有如釋重負。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很多話堵在嗓子眼裡，最後隻擠出來幾個字。
“丫頭。”
“外公。”
“你做得對。”
他隻說了這四個字，然後轉身下了樓。
楚柒柒聽到樓下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沈長明主動搖出去的。
“衛東，我再跟你說一遍。“從今往後，沈家的事，不勞你操心。你自個兒的事，也到此為止。你老婆孃家那些人，趁早撇乾淨。該斷的斷，該了的了。你要是不聽......”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壓住胸口翻湧的什麼東西。
“下回找你談的，就不是我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了千鈞。
這是在做最後通牒。
對麵說了什麼，楚柒柒冇聽到。
但電話很快就掛了。
這次，擱電話的聲音很輕。
楚柒柒趴在視窗，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院門外傳來了一陣動靜。
一個戰士跑過來，手裡搬著一口黑漆漆的大鐵鍋。
“報告！十二師偵察團送來的物資，說是給楚同誌的！”
楚柒柒看著那口鐵鍋，嘴角彎了。
他還真給她弄來了。
她下樓接過鐵鍋，剛準備往廚房搬，發現鍋底壓著一張摺好的紙。
開啟一看，那個熟悉的筆跡。
“鍋是新的，用之前先燒一遍開鍋。月底我可能會來第七師。——賀錚。”
楚柒柒把紙條翻了個麵。
背麵還有一行字，明顯是猶豫了一會兒才加上去的，筆跡比正麵略重。
“你做的飯應該比你外公好吃。”
楚柒柒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
然後把紙條摺好，塞進了口袋裡。
距離月底查賬，還有六天。
而她隱約覺得，賀錚來第七師，可能不全是為了查賬的事。
鐵鍋搬進廚房，楚柒柒在灶台上架好，往鍋底抹了一層豬油。
灶膛裡柴火燒得旺。
油在鍋麵上滋滋作響，冒出一股白煙。
這是開鍋的第一步。
用大火把油燒透，讓鐵吃進油脂，以後炒菜纔不粘。
楚柒柒蹲在灶前添柴，手上沾了一層黑灰。
她在末世的地下實驗室裡配過上百種毒藥，在喪屍圍城的廢墟上做過野戰手術，唯獨冇正經開過一口新鍋。
上輩子冇這個閒工夫。
這輩子有了。
豬油燒乾之後她又刷了一層，反覆三遍。
鍋麵從粗糙的生鐵灰變成發亮的黑色，用手摸上去有一層細膩的油膜。
“成了。”
她把鍋端下來用水沖洗乾淨，重新架上灶。
今天晚飯她來做。
空間裡有的是東西，但不能全拿出來。
她從沈長明廚房的米缸裡舀了兩碗米，又從籃子裡拿了兩個雞蛋。
從空間裡偷偷拿了一塊臘肉，幾根乾豆角。
臘肉切薄片，乾豆角泡軟切段，雞蛋打散。
鐵鍋燒熱，先煸臘肉。
肥肉的油脂被逼出來，瘦肉的邊緣微微捲起，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整個廚房都是臘肉的香味。
楚柒柒炒完菜，蒸好米飯，又用雞蛋和蔥花做了一碗湯。
三菜一湯擺在桌上的時候，沈長明從書房出來了。
老爺子站在飯桌前，看了足足五秒鐘。
“這……是你做的？”
“嗯。”
沈長明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臘肉炒乾豆角放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動作停了。
然後又夾了一筷子。
又一筷子。
“外公，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沈長明冇說話。
他連著扒了半碗米飯，才停下筷子，悶悶地說了一句。
“你媽小時候也愛吃臘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