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不能從第七師這條線上往外牽。”她說。
賀錚看了她一眼。
楚柒柒的語氣很平靜。
“吳德彪和馬全是經手人,周國安是中轉站,查到這一層足夠了。月底審計的人下來,看到的是第七師自查自糾、主動處理問題的態度。至於周國安背後還有誰,那是紅林市地方上的事,不歸軍區查賬的人管。”
賀錚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這是他在思考的時候纔有的小動作,楚柒柒在火車上就注意到了。
“你的意思是,把沈衛東從這條線上摘出去。”
“對。”
“為什麼?”
“因為我外公六十多了。”楚柒柒看著他,“他失去女兒,剛找回外孫女。如果這時候再親手把自己拉扯大的侄子送進去,他撐不住。”
賀錚沉默了好幾秒。
“那沈衛東就這麼算了?”
“誰說算了?”楚柒柒的嘴角彎了一下,但眼底冷得很,“不走公家的路子,不代表我不收拾他,但那是沈家自己的事。”
賀錚又敲了兩下膝蓋。
“行。周國安那頭我來處理,查賬的材料裡不會出現沈衛東的名字。但你得保證一件事。”
“什麼?”
“他以後不能再碰軍區的采購渠道。一次都不行。再有下次,誰的麵子我都兜不住。”
“這個你放心。”楚柒柒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冷,“隻要我在,他連第七師的大門都進不來。”
夜風吹過來,桂花樹的葉子窸窸窣窣地響。
賀錚站了起來。
“還有一件事。”他從褲兜裡又掏出一張紙遞過來。
楚柒柒接過去看。
紙上寫著幾行手抄的監聽記錄。
字跡端正,是賀錚親筆謄的。
“清河鎮代銷點的老劉頭,五天前和昨天分彆用一台短波電台跟外麵聯絡過。頻率和周國安在紅林市用的一致。”
楚柒柒心裡一沉。
短波電台。
老劉頭那天她在後門聽到的聲音,不是打電話,是在用電台。
一個小鎮代銷點的老頭子,手裡有短波電台?
“這個電台哪來的?”
“還在查。”賀錚說,“但有一個線索。老劉頭不是清河鎮本地人。他的檔案上寫的是一九六三年從紅林市下放到清河鎮的。下放原因是曆史問題。”
楚柒柒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六三年下放,曆史問題。
“他原來在紅林市什麼單位?”
“紅林市供銷社。”賀錚說完,看了她一眼。
供銷社。
又是供銷社。
老劉頭——紅林市供銷社——周國安供銷社副主任。
這不是什麼巧合。
老劉頭本來就是周國安的老關係,甚至可能是他安排在清河鎮的一顆暗釘。
在這兒蹲了八年,等的就是有一天能派上用場。
“電台的監聽記錄你能給我一份嗎?”
“已經在你手上了。”
楚柒柒低頭看了看那張紙,翻到背麵,果然還有兩段記錄。
她把紙摺好塞進口袋。
“賀團長,你每次來都給我塞張紙條,搞得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賀錚的嘴角動了一下,但忍住了冇笑。
“你這個同誌,比偵察兵還難琢磨。”
楚柒柒假裝冇聽懂這話裡的意思。
賀錚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又停了。
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把輪廓勾得很硬。
他冇回頭,但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過來。
“楚柒柒,你的身手、你的醫術、你看問題的角度,都不像一個十八歲的丫頭。”
楚柒柒的心跳慢了半拍。
“但我不打聽。”賀錚的聲音壓得很低,“你什麼時候覺得能說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