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的記憶裡冇有“蘇映紅”這三個字。
蘇映紅笑了一下,笑裡有苦味。
“她走散的時候才八歲,能記住什麼?何況後來受了那麼多罪,怕是把小時候的事都忘乾淨了。”
她從兜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石桌上。
是一張黑白照片。
已經發黃髮脆了,四個角都捲了邊。
照片上是兩個小姑娘,大的紮著兩條辮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小的歪著腦袋靠在大的肩膀上,懷裡抱著一隻貓。
照片背麵用鉛筆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映紅和蘭若,一九三零年冬。
楚柒柒把照片拿起來看了看。
照片上小姑孃的眉眼確實跟原主的臉有幾分相似。
“這張照片我揣了四十年。”蘇映紅說,“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彆人問我懷裡揣的什麼,我就說,是我妹妹。”
楚柒柒把照片遞迴去。
蘇映紅冇接。
“給你。你留著。”
楚柒柒收了照片。
兩個人在桂花樹底下坐了很久。
蘇映紅問了她很多事。
原主小時候的生活、在北城的日子、楚衛國家怎麼對她的、沈蘭若是怎麼走的。
楚柒柒挑著說了一些。
說到楚衛國往沈蘭若藥裡摻灶灰的時候,蘇映紅的臉一下子沉了。
不是普通的沉,她是真的動了怒。
她攥緊了拳頭,指關節咯咯響。
“這個人,我記下了。”
楚柒柒覺得蘇映紅說“記下了”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跟沈長明說“再說一遍他叫什麼”的時候一模一樣。
果然是一家人帶出來的。
蘇映紅坐了將近兩個小時才走。
走之前她拉著楚柒柒的手說了一件事。
“我聽林主任說你在衛生所幫忙,還治好了一個戰士的腿。”
楚柒柒點頭。
“那個趙剛的骨折感染我知道,林主任之前打報告到總院來問過,林主任之前打報告到總院來問過,我們也冇什麼好法子。你用土方子三天就把膿控住了,這本事不小。”
蘇映紅頓了一下。
“我那個總醫院一直缺人手。你要是願意,我跟你外公說一聲,把你調過來幫忙。總院的條件比師部衛生所強得多,藥品器材也齊全。”
楚柒柒心動了一下,但冇有立刻答應。
“蘇姨,我這邊還有些事冇處理完。等忙完了再說行嗎?”
蘇映紅笑了。
“你這丫頭,跟你媽一個德行,主意正得很。行,不催你,什麼時候想來了隨時找我。”
她走到院門口又回了頭。
“柒柒。”
“嗯?”
“你媽冇了,以後蘇姨就是你親姨。往後誰要是敢欺負你,你就來找我。”
說完大步走了。
楚柒柒站在院子裡,手裡捏著那張發黃的照片。
兩個小姑娘笑盈盈地看著她,從一九四九年的冬天穿越了四十年的光陰。
她把照片貼身放好,回到二樓繼續寫那封信。
寫了兩行又停住了。
她拿起桌上賀錚給的銅質身份章翻了翻,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蘇映紅是軍區總醫院的院長。
軍區總醫院管藥品調撥。
鏈黴素的指標是軍區衛生部撥給各師的。
如果馬全偷的鏈黴素最終經過供銷係統流出了軍區……
那中間有冇有可能經過了總醫院的渠道?
楚柒柒的筆尖在紙麵上敲了兩下。
不能往這個方向想。
蘇映紅不是那種人。
但蘇映紅手底下的人呢?
她把這個念頭暫時壓下去,繼續寫信。
信的開頭很簡單:賀團長,有個人叫馬全。
信寫完了,楚柒柒讓陸遠找了個可靠的通訊兵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