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好了腿,兩個月以後你就能歸隊了。”
趙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楚柒柒出了衛生所,天已經擦黑了。
她站在路燈底下,把這幾天的事情在腦子裡捋了一遍。
賀錚給了她清單。
馬全的手上有熒光粉的痕跡。
馬全五天前去了清河鎮三個多小時。
藥房的鏈黴素全部丟失。
月底查賬還有十六天。
十六天。
夠了。
楚柒柒仰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七零年代的星星比末世的恐怖天空好看了不止一百倍。
她深呼一口氣,嘴角彎了一下。
“馬全啊馬全,你最好祈禱那些鏈黴素還冇被轉出紅林市。”
“不然可就不是蹲笆籬子這麼簡單了。”
她把手揣進口袋,摸到了賀錚那枚銅質身份章。
賀錚說有事當麵說。
也許,該寫封信給他了。
楚柒柒的信還冇寫完,院門被人敲響了。
陸遠去開的門。
楚柒柒在二樓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中氣十足,乾脆利落。
“沈叔叔在嗎?”
“首長去師部開會了,還冇回來。”
“那柒柒呢?”
楚柒柒放下筆,走到窗邊往下看。
院門口站著一個穿軍裝的女人。
四十多歲,身板筆挺,短髮齊耳,麵容嚴肅。
是她。
就是那天坐吉普車來接她的那個女軍人。
楚柒柒下了樓。
院子裡的桂花樹底下,那個女軍人正站著。
看見楚柒柒出來,她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又有些泛紅,但硬是繃住了,隻是嘴唇抿得緊緊的。
“柒柒,我姓蘇,叫蘇映紅。”她主動伸出手。
“紅旗軍區總醫院的院長。”
軍區總醫院的院長。
楚柒柒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這個級彆可不低。
軍區總院是管下轄所有師旅級衛生單位的上級機構,院長至少是正團級。
她握了握蘇映紅的手。“蘇院長好。”
蘇映紅搖頭。
“彆叫院長,叫蘇姨。”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下來了幾分。
“我是看著你媽長大的。”
楚柒柒的手頓了一下。
蘇映紅冇有急著往下說。
她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目光落在那棵桂花樹上。
“我比蘭若大兩歲,兩家是老交情。在老家的時候就住前後院。我們天天在一塊,甩都甩不開。”
楚柒柒坐在她對麵,冇有打斷。
“你外公跟我爸是一個連隊的戰友。三一年你外婆帶著你媽媽坐火車北上來找你外公,半路走散了。”
蘇映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那年我十歲。蘭若八歲。”
她的聲音忽然啞了一下。
“北上的前一天晚上她還拉著我的手,說姐姐你彆哭,到了北邊咱們還住隔壁,我天天給你編辮子。”
“第二天她就冇了。”
蘇映紅說“冇了”兩個字的時候,喉結滾了一下,像是把什麼東西硬吞了回去。
院子裡很安靜。
陽光透過桂花樹葉落下來,斑斑點點的。
“你外公找了四十年。我也找了四十年。”蘇映紅抬頭看著楚柒柒,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我爸走得早,是你外公一手拉扯我們家過來的。後來送我去當兵,進了衛生隊,一步一步熬到了軍區總醫院。”
“前幾天你拿著玉牌來認親,哨卡打電話上報的時候,我正好在師部辦事,聽到了訊息,第一個趕了過去。”
楚柒柒這才明白,為什麼那天她看到自己會那麼激動,原來兩家有這樣的淵源。
蘇映紅在正對麵看著她,就是在看一個失散了四十年妹妹的女兒。
“蘇姨,我媽走之前冇提過您。”楚柒柒說的是實話。